第160章 大秦再无玄武门继承法!儿臣於朝中,无敌也!
扶苏失声喃喃:“孤,被立为太子了?”
姚贾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詔书已至,太子可还心有疑虑乎?”
肃然拱手,姚贾振奋大喊:“臣,拜见太子!”
李斯、贏潜等一眾重臣也拱手高呼:“臣,拜见太子!”
熊岑、刘季、苏角等人面面相。
他们刚刚白担心了?
真的是陛下册立公子为太子,而不是另有阴谋?
根本来不及生出尷尬等情绪,浓浓喜悦迅速占满心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扶苏被册立为太子,他们所有人都能得好处!
扶苏府上下闔府齐齐狂呼:“拜见太子!!!”
喜悦之气和阵阵高呼笼罩了扶苏府。
但扶苏却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呼声。
玄武门之变让世民登上了唐皇宝座,却也给整个大唐埋下了一颗炸弹,让世民的皇位正统性永远都有所缺憾,更是让世民的心性都因此生变。
他怕了!
当他第一次坐上皇帝宝座时,便已是喜忧参半!
他怕自己开了个坏头,让后世子孙认为只要兵戈够利就能做皇帝,让皇宫变成斗兽场。
他怕自己的儿子也像当年的他一样拎著刀剑砍死所有弟兄、冲入皇宫!
出於恐惧,世民修修补补、弄权制衡,却反而越做越错,逼反了李承乾。
初代、二代大唐太子尽数死於非命,彻底奠定了大唐皇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关係基石,让玄武门继承法变成了祖宗之法。
父子开战、兄弟对砍,谁贏谁是皇帝,谁输谁是叛军。
纵观大唐二十一位皇帝,能按照礼法制度正常继位的竟然仅有四人!
这一切都不是世民想看到的!
世民確实不需要贏政册立,他可以用手中剑夺取大统。
但当贏政按住了世民的剑,亲自用手中玉璽册立世民为储君,这一切担忧和动乱便都將不復存在!
世民的眼睛突然有点酸,又有点红。
泪水趁他不注意的机会蜂拥而出,纵贯面庞。
张口之际,唾液黏连成丝。
言说之际,声音哽咽滯涩。
世民赶忙以袖拭泪,尽力让声音保持严肃和洪亮,拱手而拜,诚恳高呼:“儿臣扶苏,谨遵詔,拜谢父皇!”
颤抖的双手接过詔书,看著詔书上的文字,扶苏愜愜出神。
董的表情依旧严肃,重又从囊中取出一卷帛,朗声开口:“传上詔!”
扶苏心中略有不解,却迅速和群臣一同拱手再礼。
董沉声念诵:“纳太子扶苏死刑三復奏之諫。”
“自詔令抵至之日起,各郡县不可再决死。”
“凡涉死之刑,当尽数上稟,由朕亲决,廷尉再审再奏,朕再决,行刑之前各郡县再奏,朕三决,三决皆死,方可行刑。”
“凡涉死刑,当慎之又慎,不可懈怠。”
“始皇帝十一年一月二十四日,上詔!”
扶苏的眼晴又有些酸了。
诚然,死刑三復奏確实是扶苏之諫,但正常来讲,天下人最感激的应该是贏政,毕竟是贏政纳了此諫,否则此諫根本不会与他们有关。
可是贏政却选择同时下达册立扶苏为太子和纳扶苏死刑三復奏之諫的詔书,此举何异於皇帝继位之后的大赦天下?
贏政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民心让给扶苏!
扶苏一时间竟是有些无措。
他连父爱都不曾感受过,又怎敢幻想父爱竟然还能如此贴心!
宣读过詔令之后,董终於露出灿烂的笑容,拱手道:“臣董,拜见太子。”
“秦能得太子为储君,实乃秦之幸也!”
扶苏拱手还礼,强笑道:“当同喜,当同贺之!”
“设宴!”
“今日孤当大摆宴席,与诸位同贺!”
“不过还请诸位同僚稍待,孤当先入宫中,拜谢父皇!”
群臣都不是不识趣的人,尽皆笑而拱手:“理应如此!”
將府中事交给熊岑,扶苏翻身上马,带上苏角、韩信等属官奔赴章台宫。
但扶苏的速度却颇慢,慢到正巧遇见了刚离开章台宫的杨武。
“公子!”杨武迅速抵近扶苏,拱手低声道:“臣面见了陛下,陛下无恙。”
“臣入宫之际,陛下正在批阅奏章。”
扶苏低声再问:“章台宫周边可有兵马调动?”
“成卫章台宫的诸將可有临时变动?”
杨武摇头道:“臣特意多走动了一番,章台宫內外皆与往日一般无二。”
“陛下刚刚调太僕为郎中令,但太僕现在正在公子府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宫中防务。”
扶苏长长的吁了口气,终於彻底放心。
杨武难掩担忧的问:“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角笑呵呵的说:“公子被册立为太子了!”
杨武双眼猛的一亮:“是真的?”
扶苏轻笑頜首,声音篤定:“是真的!
杨武大喜拱手:“恭贺太子!”
“臣早就觉得当朝诸公子唯有太子有储君之姿。”
“如今陛下册立太子,实在是实至名归!”
这番话,杨武说的发自肺腑。
杨武不是主动投入扶苏门下的,实在是胡亥太气人,才把杨武逼到扶苏门下的。
但彼时的杨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激动之下投效的恩主,竟然能被立为太子!
扶苏拱手还礼,诚恳的说:“孤能有今日,有劳诸位!”
“还请诸位隨孤一同入宫,各司其职,以备万一。”
杨武等人都无法理解,被册立为太子明明是件好事,为何扶苏却表现的如此小心谨慎。
但既然扶苏有此担忧,杨武等人便肃然拱手:“唯!”
苏角、韩信、杨武等人隨扶苏一同进入宫门,小心戒备。
扶苏则是趋步登阶,於殿门外拱手高呼:“儿臣扶苏,求见父皇!”
“进。”
听得贏政传召,扶苏推开殿门,便见贏政已经放下奏章,笑意盈盈的看著扶苏发问:“太子,
已接詔令乎?”
扶苏再也难以自控,豆大的泪水决堤而出,哽咽著高呼:“儿臣,拜谢父皇信重!”
如此父皇,方可谓父!
世民上一世最大的遗憾和担忧,竟是被贏政亲手弥补。
世民上一世从未体验过的偏爱和信任,竟是被贏政一次给了个够。
皇天非是薄待朕,而实是厚待孤!
贏政见状笑骂:“时年三十,何故做儿女態?”
“汝不知秦律不准哭嚎乎?汝为太子,又岂能以身试法!”
“擦乾净眼泪,且上前来。”
扶苏慌忙拭去泪水,趋步登阶,坐在了贏政对面。
贏政看著眼睛通红、眼皮红肿的扶苏,有心想要关切几句。
但话到嘴边时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若是朕所料不错,如今三公九卿皆在扶苏府上?”
曾经的世民面对这般问题定会委婉解释。
但如今的扶苏面对贏政此问却只是坦然道:“除相邦、御史大夫外,余下三公九卿尽在儿臣府中。”
“儿臣已令家僕设宴,宴请诸位同僚。”
在这种时候,谁来了不重要,他来了也不一定代表支持和投效。
但谁没来扶苏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贏政略略頜首:“扶苏对相邦、御史大夫可有不满?”
“若是扶苏对此二人不满,朕可罢此二人。”
分明是两名立於群臣之上的重臣,但在贏政嘴里却好像只是两颗螺丝钉。
想拆就拆,想换就换。
扶苏诚恳的说:“儿臣对相邦、御史大夫並无不满。”
“儿臣得父皇恩宠、立为太子,儿臣却也只是太子而已。”
“朝中群臣皆是父皇的臣子,而非是儿臣的臣子,无论是否来贺皆是常事,只要能助父皇、利社稷便是贤臣!”
贏政看著扶苏笑问:“而后呢?”
扶苏坦言道:“冯氏举族皆是父皇手中剑。”
“若能得父皇庇护,则可辅佐父皇治理大秦。”
“若不能得父皇庇护,旦夕之间將族灭。”
“如今儿臣已被父皇册立为太子,若是將这般人视作敌人,未免辜负了父皇信重。”
贏政欣然而笑:“此言,甚善!”
旋即贏政耐心教导道:“相邦之权甚大,若相邦有心欺弱主,则弱主难抗。”
“朕立左相,便是为分相邦之权,但仅只如此却仍有不足。”
“状、王缩、冯去疾等诸位相邦皆是客卿,於朝於秦毫无根基,方才能被朕如臂使指。”
“倘若拣拔於朝於秦根基深厚者为相邦,即便君相相得,也难保相邦魔下推著相邦前进,直至君相成仇,祸及社稷!”
“这驭下之术,汝当谨记。”
言说间,贏政眼中存著几分嘆息和悲伤。
他是在教导扶苏,又何尝不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以求后世子孙不重蹈覆辙?
扶苏肃然拱手:“儿臣谨记。”
贏政转而再问:“既然扶苏以为相邦、御史大夫不足以成为汝之敌。”
“扶苏以为,当今朝中谁人是汝之敌?”
扶苏平静又自信的说:“儿臣於朝中,无敌也!”
纵观朝堂,能有资格被儿臣视作敌手的,唯有父皇而已。
但现在,儿臣却被父皇册立为太子。
只要父皇不变心,即便满朝群臣皆反,孤亦无敌!
贏政並不觉得扶苏这番话是一语双关,摇头道:“汝乃仁人,却莫要以仁心治政。”
“遍观朝野,汝举目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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