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壬辰真龙入江海,水德泽世好长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一道又一道炸裂的消息从咸阳城传遍全天下,搅动了天下风云。
但风云是属於贵人们的,天下庶民真正在意的消息却寥寥无几。
始皇帝十一年二月十日。
会稽郡、吴县。
项梁带著项羽从后门进入都守府后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了会稽郡郡守殷通的震怒呵斥:“陛下的仙真人诗传了数月,除却乐人之外却无几人知。”
“如今这消息传的倒是如火如茶?”
“陛下的寿数难道还没有给本官添堵来的重要吗?!”
“传令各县乡里,约束各地臣民,谁人若是再敢传唱此唱念,隨便编点其他理由,抓而罚之!”
“若是有稚子传唱,连其父母一併抓了!”
“本官就不信了,还止不住一句唱念!”
项梁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又用力了脚,再隔了两息后方才拱手而呼:“项梁,求见郡守!”
不过数息之后,房门便被拉开。
殷通亲自开门出迎,拱手笑道:“项兄,终至矣!”
“进!快快请进!”
项梁隨殷通一併入內,就见殷通的案几一片杂乱,笑问道:“郡守可是心有乱事?”
殷通於主位坐定,无奈长嘆:“还不是因为朝中所传的那句唱念!”
项梁开口道:“壬辰真龙入江海,水德泽世好长生,虽死仍当三奏问,不教冤枉入黄泉!”
“郡守所言,可是这句唱念?”
只是一听到这句唱念,殷通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项兄所料不错。”
“正是此言!”
“本官才刚得到朝中詔令,知死刑三復奏之法,结果半日之后就在民间听到了这句唱念。”
“此足见这唱念必是朝中所为。”
“朝中既然有这般能力,何必鼓譟这句唱念?”
“倒不如多去鼓譟鼓譟仙真人诗,本官也一併为陛下唱唱讚歌!”
殷通言语间毫不遮掩他对此策的厌恶。
死刑三復奏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上奏三次,也绝不只是给了贏政三次反悔的机会而已,而是要將决死权收归中央!
从今往后,殷通再不能隨意的判人死刑,也不能用死刑来威胁敲诈富商,最多只能收人贿赂把本该被判死刑的人降低刑罚而已。
毫不夸张的说,仅只这一条律法,就至少废掉了殷通一成的黑色收入!
那可都是黄澄澄的钱啊!
项梁附和轻嘆:“项某也听闻了这死刑三復奏之法。”
“倘若此法言明,百姓、贵胄、官吏並有德者若决死当三復奏,项某以为此实乃上佳仁律,天下人都理应拜谢太子和陛下的仁德。”
“然,此法却是言明凡秦人决死皆当三復奏,哪怕是要判处奴隶死刑亦当三復奏!”
“此法实在是——·荒唐!”
特权理应独属於权贵,仁慈和特赦也理应独属於权贵。
把实打实的特权平白无故的散给穷苦黔首?
造孽啊!
贱民的命算命吗?
贱民都不配被称之为人,生来卑贱,凭什么享受和权贵们相等的权利!
殷通也大吐苦水:“项兄所言极是!”
“朝中廷尉审查严格,每年送往朝中的卷宗都要由本官亲自覆审修改,即便如此也时常会被廷尉挑出错处,遭廷尉申斥。”
“如今这死刑三復奏法一出,凡涉死之刑都必须交给廷尉再三审查。”
“朝中不知地方事,根本就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条法对於本官而言是何等沉重的压力!”
不能再用死刑牟利也还罢了,殷通的工作量还要因此而倍增。
原本殷通判决死刑颇为简单,大多是由殷通先判断罪犯应该被判处什么刑罚,再让法吏根据殷通的判决『寻找”证据、援引法条。
至於会不会有冤假错案、会不会有判决不公?
谁在乎?
从吴县到咸阳城的直线距离就有两千六百里。
有能力闹的贵人也有钱送礼,自然不会被判死刑,只有没钱没能力的贱民才会被判处死刑。
有本事就去咸阳城告本官啊!
有著严格的路引制度在,但凡死刑犯的家属能离开本县范围都算是本官治民不严!
但现在,不行了。
贏政的慎杀倾向一定会导致廷尉署严查死刑案卷,一旦发现任何紕漏都会被直接摆在皇帝面前,轻则考评降级,重则以瀆职论罪!
往年的死刑数量在那儿摆著呢,殷通若是小幅减少死刑数量还好,若是大幅削减死刑数量无疑是自爆了曾经的死刑判决有问题。
这直接导致殷通必须以极其严苛的標准判出相较於往年少不了多少的死刑案件。
殷通都能想像到他未来的工作量会有多恐怖了!
项梁深知,怒气和鬱气若是发泄出来就存不住了,唯有长期积鬱於心才能越想越气。
所以项梁没有再做附和,而是转而道:“郡守急召项某前来,莫非就是因此事?”
殷通虽然意犹未尽却也顺势提起了正事:“此为其一也。”
“本官已令各地官吏禁传此唱念。”
“权贵百姓和富商仍难免知此事,但那些一辈子走不出本里的庶民却再难得知此事。”
“项兄可知自己该当何如?”
项梁瞭然頜首:“若有庶民违律却不至於死,项某或可救其一命!”
“那庶民亦当重谢郡守!”
各地方官吏可以恐嚇那些犯了法却不至於被判死刑的庶民,言说必遭死刑。
此时在故楚地颇负盛名的项氏子弟们就能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在犯人家眷面前,做出一副救民於水火的模样,言说自己有关係,只要钱財足够就能帮忙捞人。
最后所得钱財大头归殷通,小头归地方官吏,零头归项氏子弟所有。
项梁猜得出殷通的计划,却真不想帮殷通干这么的事,更不愿把项氏先祖们用命打出来的名望当成殷通牟利的工具,给列祖列宗抹黑!
项梁是要脸的!
但项梁却也很清楚,殷通庇护他不是把他当祖宗,而是把他当工具。
项梁若是不愿为殷通所用,殷通自然也不会再留他性命!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啊!
殷通却摇了摇头:“非只是违律却不至於死之人,陛下既然有慎杀之心,本官自然亦当有好生之德。”
“即便是果真违律当杀之人,也未必不能赦其死罪!”
项梁心中牴触更甚,却也只能瞭然轻笑:“但项某以为,郡守的好生之德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承幸的。”
“唯有其心真诚者,方才有资格沐浴郡守的恩德!”
徘徊在死刑线的人有多少?庶民又有几个钱?
化一千个庶民都难抵讹一个富商所带来的財富。
如今殷通再难讹诈权贵和富商,就只能选择以量取胜。
朝中会严查所有涉及死刑的卷宗,但只要那罪犯最后没被判处死刑,卷宗自然不会被送入朝中,这就让殷通仍有操作的空间。
只要给的钱够多,又没有惊动朝中注视,多大的罪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於今年判决死刑的总数会不会因此变少?
即便会稽郡今年执法的力度比往年更严三五倍,又有谁能说殷通做的不对呢!
殷通满意的举爵邀饮:“项兄此言,有理!”
“当为此言饮胜!”
饮尽爵中酒后,殷通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几分:“据本官所知,项氏与公子扶苏关係甚密?”
站在项梁身后的项羽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铁青。
项梁轻声一嘆:“昔家父拥立秦昌平君为王,於淮南地坚决抗秦。”
“只可惜,即便家父善战、大王英明,依旧难敌数倍之兵锋。”
“最终大王战死、家父自,也连累了公子扶苏之母死於深宫、公子扶苏遭秦王厌弃!”
“项氏有愧於大王,有愧於公子扶苏啊!”
项梁没有正面回答殷通的问题,只是简敘了往事。
单只看这段往事,项氏和公子扶苏之间的关係能差了吗?
那可是虽未同年同月同日生,却险些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关係!
如果项燕真的扶持熊启復立了楚国,项燕和熊启也必將成为公子扶苏在外的靠山,支持公子扶苏在秦国爭权夺利。
双方的关係可太硬了!
殷通看项梁的目光明显更亲和了几分:“项兄切莫有此念。”
“大楚亡国之后,唯有上柱国仍在鹰战,又拥立大王,再举大楚旗號,延续大楚社稷。”
“淮南一战轰轰烈烈,打出了大楚的荣耀!”
“上柱国鹰战之勇、自之忠、护国之义,天下人谁不钦佩?谁人不赞一声真丈夫?!”
“本官亦仰上柱国久矣!”
殷通起身,恭恭敬敬的將爵中酒洒在地上,又重为自己留满一爵酒,正声道:“此爵,为上柱国饮胜!”
项梁也將一爵酒洒在地上,復又举起酒爵诚恳的说:“拜谢郡守!”
满饮爵中酒,殷通坐回软榻,露出愈发亲善的笑容:“至於项兄也无须担心有愧於公子扶苏。”
“项兄可知,公子扶苏已被陛下册立成为大秦太子?”
项梁瞳孔猛的一凝:“竟有此事?!”
项羽更是紧双拳,指甲盖深深的刺入掌心,一排银牙咬的咯嘣作响。
我的虞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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