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戈壁公路上顛簸了大半天。
窗外景色从无垠的荒芜,渐渐出现零星的耐旱植物。
后来能看到低矮的土丘和乾涸的河床。
再后来,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城市的轮廓。
傍晚时分,两辆越野车终於驶入了一座西北边陲的小型城市。
比起之前那个小镇,这里总算有了像样的街道、楼房和行人。
虽然整体透著股灰扑扑的边塞感,但总算回到了现代社会。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开往城郊一个小型私人机场。
一架小型商务机已经等在那里。
登上飞机,引擎轰鸣,衝上云霄。
舷窗外,大地逐渐缩小,最后被云层覆盖。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鬆弛下来。
吴邪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
感觉这几天在地下世界的惊心动魄,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王胖子已经扯起了轻微的鼾声,睡得昏天暗地。
霍秀秀靠窗坐著,手里拿著个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记录什么。
解雨臣则拿著卫星电话,低声安排著后续的事情。
黑瞎子坐在张起灵和“张·启灵”对面。
手里把玩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打火机。
时不时瞥一眼两人放在脚边的背包——那里面裹著“源心杖”。
张起灵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张·启灵”则望著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飞机中途在某个大型城市经停加油,隨后再次起飞。
等到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熟悉的、水网密布的江南地貌时,天已经黑透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州郊区一个私人停机坪。
几辆车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过多寒暄,眾人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市区,最后开进了西湖边一片幽静的园林式宅院。
这里是解雨臣在杭州的一处別院。
闹中取静,安保严密,足够隱蔽和安全。
宅子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在黑夜里被精心布置的灯光勾勒出静謐的轮廓。
空气湿润,带著南方特有的草木清香。
与西北戈壁的乾燥荒凉截然不同。
“到了,都別客气,当自己家。”
解雨臣引著眾人往里走,吩咐管家安排房间和夜宵。
吴邪、王胖子、霍秀秀都来过这里,不算陌生。
阿寧和江寻古默默跟在后面。
她们和解雨臣是僱佣关係,这里也算半个落脚点。
黑瞎子更是熟门熟路,自己就晃悠著去找他常住的厢房了。
张起灵和“张·启灵”被安排在一个相邻的、带独立小院的套间。
环境清幽。
眾人各自回房洗漱休整。
等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乾净衣物,来到花厅时。
一桌精致的、偏清淡的江南小菜和粥点已经备好。
没有大鱼大肉,但热汤热菜,清爽可口。
正好抚慰疲惫的身心。
席间话不多,主要是解雨臣简单说了下后续安排。
让大家先好好休息。
短杖和那些骨板符號的研究,等霍秀秀联繫的人到位、设备调来后再开始。
吃完饭,各自散去。
连日的紧张、疲惫和生死一线的压力彻底释放。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夜,宅院里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没有古墓,没有粽子,没有诡异的机关和要命的危险。
只有江南初夏的阳光,微雨。
园林里的鸟叫。
和仿佛永远也吃不完的精致点心。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从地狱模式切换到了养老模式。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
在园子里逛逛,看看书。
偶尔被王胖子拉去西湖边瞎转悠。
日子悠閒得有点不真实。
王胖子是彻底放开了。
嚷嚷著要把在古墓里掉的膘补回来。
每天变著花样点菜。
吃得解家厨房的大师傅看见他就头疼。
他还迷上了宅子里那个小鱼塘。
弄了根鱼竿整天坐在那儿。
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虽然钓上来的鱼还没他打窝用的饵料多。
霍秀秀最忙。
她通过家族和九门的关係,联繫了几位专攻古文字和符號学的老学究。
又调集了一批高精尖的检测设备。
陆续运到解雨臣提供的、位於市郊一处隱秘仓库改成的临时研究室里。
那几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骨板。
以及“源心杖”本身。
都需要进行详细的分析。
解雨臣则忙著处理这次行动的后勤和情报。
装备损耗补充,人员抚慰。
以及动用解家的情报网,密切关注著汪家和其他可能势力的动向。
精绝古城的事情虽然做得隱秘,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必须提前防备。
阿寧和江寻古除了日常警戒。
也协助霍秀秀进行一些外围的研究准备工作。
比如查阅相关资料,梳理线索。
黑瞎子神出鬼没。
有时候在院子里晒太阳睡觉。
有时候不见人影,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饭点又总能准时出现。
张起灵和“张·启灵”是宅子里最安静的两个。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或是在园子僻静的角落静坐。
张起灵会花很长时间擦拭保养他的黑金古刀。
或者对著院子里一池静水发呆。
“张·启灵”则常常拿著一本书。
但半天也不见翻一页。
更多时候是望著远处的天空。
眼神悠远,不知在思索什么。
两人之间交流极少。
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在园子里散步。
步伐不快,沉默並肩。
却有种旁人难以融入的默契。
吃饭时,他们依旧话少。
但会安静地吃完解家厨子精心准备的各种食物。
尤其是禽肉类,总能多吃几口。
悬浮直播球大部分时间都处於待机跟隨状態。
偶尔开启,记录下这些平静日常的片段。
观眾们也难得看到这群人放鬆下来的样子。
弹幕也显得平和许多:
终於回来了,感觉好不真实。
小花家院子真漂亮!
胖爷这是要住下不走了?
秀秀小姐姐好忙,心疼。
两位小哥日常放空中……
岁月静好啊,希望一直这么平静。
短杖研究有进展了吗?
平静的日子,最容易让人放鬆。
也最容易……生出事端。
这天下午,吴邪坐在水榭里。
看著王胖子又在跟池塘里的锦鲤较劲。
鱼竿甩得呼呼响。
鱼一条没钓到,水花溅起老高。
“胖子,我说你轻点儿。”
吴邪忍不住吐槽。
“別把解雨臣这池子名贵锦鲤给嚇死了,你赔不起。”
“你懂什么!”
王胖子头也不回,盯著水面。
“这叫气势!钓鱼讲究的就是个气势!”
“你看那些老头,半天不动一下,那能钓著鱼吗?”
“得像我这样,主动出击!”
“你那叫主动嚇鱼。”
吴邪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这都几天了,一条像样的都没钓上来,净餵鱼了。”
“我看这池塘里的鱼都认识你了,一见你来,就游过来等著开饭。”
“你少废话!”
王胖子不服气。
“胖爷我这是厚积薄发!等著,今天非得钓条大的给你瞧瞧!”
说著,他又甩了一竿。
结果用力过猛。
鱼鉤没甩进池子。
反而掛在了水榭檐角垂下的藤蔓上。
“嘿!邪了门了!”
王胖子使劲拽了拽。
没拽下来,鱼线绷得紧紧的。
吴邪看得直乐。
“哈哈哈,胖子,你这不叫钓鱼,你这叫钓房子!”
“怎么,打算把小花这水榭拆了加菜?”
“去去去!少幸灾乐祸!”
王胖子老脸有点掛不住。
使劲一扯。
“咔吧”一声轻响。
鱼线没断。
檐角那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雕花木椽子。
被他扯得裂开了一道缝。
两人都愣住了。
“呃……”
王胖子鬆开鱼竿,看著那道裂缝,挠了挠头。
吴邪忍著笑,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
“得,胖子,你真行。”
“这木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让你给扯裂了。”
“等著赔钱吧你,我看看小花回来怎么收拾你。”
“不就裂了道缝嘛。”
王胖子嘴硬,但眼神有点虚。
“回头找点胶水粘粘……”
“粘?”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
只见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正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目光扫过那道裂缝,又落在王胖子身上。
“胖爷,手艺不错啊。”
“我这水榭是前清的老物件。”
“这根椽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你这一竿子,分量不轻。”
解雨臣语气平淡。
但话里的意思让王胖子脖子一缩。
“那啥……小花,误会,纯属误会!”
王胖子立刻换上諂媚的笑脸。
“是这鱼太狡猾!你看,它不咬鉤,它跟我这儿玩战术呢!”
“把我线绕藤上了,我一使劲,这不就……意外,纯属意外!”
“哦?鱼跟你玩战术?”
解雨臣挑眉。
“胖爷,这鱼成精了?”
“那可不!”
王胖子顺杆爬,一本正经地胡扯。
“我怀疑这池子里有鱼精!”
“要不咱们把它抽乾了,抓出来看看?”
“说不定能燉锅好汤!”
吴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胖子,你丫就编吧!还鱼精,我看你像个饭桶精!”
“小天真你闭嘴!没看我这正跟债主解释呢吗!”
王胖子瞪他。
“行了。”
解雨臣懒得跟他俩贫,挥挥手。
“回头我让人来修。”
“不过胖爷,我这池子里的鱼,可经不起您这『主动出击』的钓法。”
“要不,您换个地方陶冶情操?”
“后院假山那边有个小水潭,里面就几条小杂鱼,您隨便钓,钓光了算我的。”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很明显。
您老人家可別在这儿祸害我的宝贝锦鲤和老房子了。
王胖子訕訕地收起鱼竿。
“得嘞,听解当家的,我上后院找小杂鱼玩儿去。”
说著,拎著鱼竿,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给吴邪一个“你等著”的眼神。
吴邪笑得更大声了。
解雨臣摇摇头,走到水榭边坐下。
看了眼吴邪。
“你俩还真是一对活宝,到哪儿都不消停。”
“这不无聊嘛。”
吴邪也坐下,看著池水。
“一下子从那种地方出来,过这么清閒的日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对了,秀秀那边有进展吗?”
说到正事,解雨臣神色正经了些。
“请的几位老专家已经到了,设备也调试得差不多了。”
“今天下午应该会开始第一次全面的检测分析。”
“那短杖……很特殊。”
“常规手段很难分析出具体材质,更別说內部结构了。”
“骨板上的符號,几位老专家看了照片,也说从未见过,需要时间。”
吴邪点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要是那么容易破解,汪家也不会耗费几代人心思了。
“汪家那边。”
解雨臣压低声音。
“有动静,但很隱蔽。”
“他们在收缩外围力量,似乎把重点放回了老巢。”
“不过,以汪岑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等,等我们研究出点什么,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我们……”
吴邪有些担忧。
“以不变应万变。”
解雨臣道。
“东西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加强戒备,加快研究。”
“另外。”
他顿了顿。
“我让下面人留意最近道上,还有各地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消息。”
“尤其是跟『源种』、古尸、奇异能量有关的。”
“精绝古城不是唯一,汪家的目標,恐怕也不仅仅是那一根短杖。”
吴邪若有所思。
確实,那古墓里的壁画,骨板上的记录。
还有“源心杖”和“万象石”。
指向的是一个更宏大、更古老、更危险的秘密。
精绝古城,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两人又聊了几句。
解雨臣便起身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吴邪一个人坐在水榭里。
看著被王胖子惊扰后渐渐恢復平静的池水。
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了古墓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经歷。
想起了那诡异的“万象石”。
想起了张起灵和“张·启灵”战斗时的身影。
也想起了那柄现在被严密保管起来的黑色短杖。
平静的日子,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
他抬起头,望向张起灵和“张·启灵”小院的方向。
那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但不知为何,吴邪心里隱隱有种感觉。
这种平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悬浮直播球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
记录著水榭、池鱼,和吴邪若有所思的侧脸。
弹幕飘过:
胖子又闯祸了哈哈哈!
小花:心累。
吴邪好像有心事。
平静的日子真好啊。
但总觉得有点不安。
短杖的研究要开始了!
汪家肯定在憋坏水。
吴邪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
无论未来有什么在等著,该来的,总会来。
现在,先享受这难得的、偷来的安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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