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一气之下告到县衙。
他咬著牙,拖著被打伤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县衙。他跪在堂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县太爷坐在堂上,听得漫不经心,一边听一边剔牙。听完后,他打了个哈欠,说知道了,让他回去等消息。
等了两天,没消息。
周大牛又去县衙,这回连门都没让进,被衙役轰了出来。那些衙役拿著水火棍,往他身上戳,戳得他连连后退,摔倒在地。
第三天,他再去,这回见到了县太爷。县太爷坐在堂上,不剔牙了,板著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说,案子查清楚了,周大牛的媳妇是自愿跟陈万贯走的,不是抢的。周大牛的一双儿女是周大牛自己卖给人贩子的,不是陈万贯卖的。周大牛诬告陈万贯,该当何罪?
周大牛跪在地上,不停地喊冤。他磕头,砰砰砰,磕得额头出血。他说冤枉,天大的冤枉。他媳妇怎么会自愿跟人走?他怎么会卖自己的儿女?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说他不服判决,咆哮公堂,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下来,周大牛屁股开花,血肉模糊,爬都爬不起来。在县衙门口躺了一天一夜,才被人抬回家。回家之后,他躺在床上,动不了,想死的心都有。可他想著被抢走的媳妇,被卖掉的儿女,又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他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进城,跪在菜市场,求过路的人给他做主。
周大牛说完,又磕头,砰砰砰,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
“求求各位父老乡亲,给小民做主啊!小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活不下去了啊!”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小声骂几句,但没人站出来。那几个骂人的,也是骂两句就赶紧闭嘴,生怕惹祸上身。有几个妇人別过脸去,不忍心再看,用袖子擦著眼角。
卖菜的老汉嘆著气,把担子挑走了,边走边说:“这世道,这世道啊……”
赵匡胤站在人群里,看著周大牛,拳头握得咯咯响。
这都什么世道!这个周大牛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老婆就被抢了,孩子就被卖了。他告到官府,官府不但不给他做主,还打他二十大板,把他轰出来。那些当官的,吃著百姓的粮,拿著百姓的税,却帮著有钱人欺负百姓。
但他也知道,光凭一腔热血没用。鲁莽行事,不但帮不了周大牛,反而可能害了他。
赵匡胤正要蹲下去问得更仔细些,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回头一看,是赵武灵。
“哥,你在这儿啊。”,赵武灵小声说,“我和韩大哥找了你半天。”
赵匡胤愣了一下:“灵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和重贇订客房吗?”
赵武灵还没说话,韩重贇从人群里挤过来,喘著气说:“赵壮士,你可让我好找。武灵姑娘她不放心你,非要出来找你,我怕她一个人出事,就跟著一块儿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
赵匡胤看了赵武灵一眼,赵武灵低下头,“我,我就是想出来看看。客栈里闷得慌。”
赵匡胤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韩重贇凑过来,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大牛,小声问:“赵壮士,这人怎么回事?”
赵匡胤把周大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韩重贇听完,脸色变了。
“这不是明抢吗?还有王法吗?”
韩重贇看了看周围只敢嘆气不敢出声的百姓,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周大牛。
“这年头,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了。我在家乡也见过这样的事,那大户抢了人家的田,告到官府,反倒把告状的打了板子。”
赵武灵看著周大牛额头上的血,眼眶红了。她拉了拉赵匡胤的袖子,“哥,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帮是要帮的,但不能乱来。先问清楚再说。”
他蹲下身,对周大牛说:“周大哥,你先別磕了。我问你,那个陈万贯,住在哪里?”
周大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赵匡胤,愣了一下,“你,你是?”
“我就是个过路的。你告诉我,陈万贯住在哪里?”
“他住在城东,陈家宅院,最大的那家就是。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好认得很。”
赵匡胤点头,又问:“你媳妇被抢走那天,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人能作证?”
“有,有。那天隔壁的王婶看见了,她正好在院子里餵鸡。还有村口的李大爷也看见了,他坐在村口晒太阳,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可是他们不敢作证。陈万贯势力大,谁敢作证,谁就得倒霉。王婶的儿子还在陈家的铺子里做工呢,她要是作证,她儿子的饭碗就砸了。李大爷的孙子也在陈家的铺子里当学徒,他也不敢。”
“你那两个孩子,被人贩子带走了,你知道人贩子长什么样吗?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大牛摇头,眼泪又流下来:“不知道。我打听了好几天,没人敢说。有人说往南边去了,有人说往北边去了,我也不知道该信谁。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说到这儿,他捂住脸,哭声压抑绝望。
赵匡胤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站起身,心里有了计较。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周大牛手里。
“周大哥,这点钱你拿著,先在城里找个地方养伤。这事儿我记下了,能帮的一定帮。”
周大牛挣扎著要磕头,被赵匡胤一把扶住。
“別磕了。你先回去,好好养伤。等我打听清楚了,再找你。”
周大牛哽咽著说:“恩公,恩公贵姓?家住哪里?日后小民也好报答……”
赵匡胤摆摆手:“不用问那么多。你回去就是。”
他对赵武灵和韩重贇说道:“走,去城东看看。”
赵武灵拉住他:“哥,你要干什么?”
“去看看那个陈万贯长什么样。”
韩重贇在旁边建议:“赵壮士,要不咱们先回客栈,商量商量再行动?这毕竟是人家的地头,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赵匡胤想了想,“也好,回去听听韜略有什么主意。”
三人挤出人群,往客栈走。
走出几步,赵武灵回头看了一眼。周大牛还跪在那里,手里抓著银子,呆呆地望著他们。
赵武灵转回头,跟上赵匡胤。她偷偷看了赵匡胤一眼,见他脸色沉著,眉头紧锁,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韩重贇走在旁边,“赵壮士,这事咱们真要管?”
赵匡胤没回答,只是加快往客栈走。
韩重贇小声对赵武灵说:“武灵姑娘,你哥这人,当真是个热心肠。”
赵武灵点头,“嗯。”
“可这世道,管閒事是要担风险的。”,韩重贇嘆气。
“我知道。可要是不管,他心里过不去。”
韩重贇沉默,“那就管吧。反正我这条命,算是他给的。他要是管,我也跟著。”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