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昭烈帝:从辽西起势 - 第4章 暗中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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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兵曹署,刘备指著案上堆积的简牘,平静开口。
    “兵曹署中,主掌戍卒更代、丁壮名籍、烽燧点检、斥候往来诸事。”
    “辽西边事紧急,文卷一刻不可懈怠。”
    “伯圭初来,可先从抄录名籍、核对丁壮做起。”
    公孙瓚看著案上堆积如山的文卷,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他本以为入府便能领兵练兵、上阵破敌,却不料竟是做这般枯燥繁琐的文吏之事,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不耐。
    只是初来乍到,不便发作,只得勉强应道:“知晓了。”
    刘备也不点破,只將一卷戍卒名籍推到他面前:“此乃近日戍卒轮换簿,需一一核对,不可有误,若有不明之处,尽可问我。”
    说罢,他便转身回到自己案前,提笔研墨,垂首理事,再不多言。
    一时间,兵曹署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简牘的轻响。
    公孙瓚坐在案后,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头昏脑涨。
    他本就不喜文墨,性子又急,抄录不过数行,便已是心浮气躁。
    数次抬眼看向刘备,却见那少年端坐案前,凝神静气,一笔一画,工整清晰,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那般沉稳,那般篤定,让公孙瓚心中莫名多了一丝莫名的不舒服。
    他就不信,自己勇武过人,还比不过一个只会抄抄写写的文吏。
    刘备自然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却依旧不动如山。
    他心中清楚,从公孙瓚踏入郡府的这一刻起,两人之间的无形较量,便已开始。
    毕竟,察举孝廉可以是两个!
    但太守女,可只有一个啊!
    至於以女子起家,靠岳父关係,是否可耻?
    当然不了!
    昔高祖起於沛,困於芒碭,若非娶吕雉,得吕氏资財,何以斩白蛇而举大事!
    再看光武帝,起兵南阳,初困於河北,纳其甥女郭氏为后,结为婚姻,遂得十万精兵,卒破王郎、平河北。
    这已经是他老刘家的传统了,何以为耻?
    再者,圣贤有言: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
    但他不急。
    梦中一生的跌宕起伏,早已磨去了少年人该有的浮躁。
    他只需稳扎稳打,把每一件事做细、做实、做好,便足以步步领先。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笔尖落下,继续伏案理事。
    哪管他署外秋风渐紧,院內树影婆娑。
    一静一躁,一稳一锐。
    两个本该先后起步的少年,此刻却同处一室,同案理事。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阳乐城。
    兵曹署中,灯火一盏,映照著两道少年身影。
    清晨,晨光微亮,署內简牘成堆,刘备已然开始工作。
    而公孙瓚,还未至。
    如今情况,一过就是数日!
    辽西边郡军务繁杂,戍卒更代、丁壮核查、烽燧点检、斥候回报,每日文簿堆积如山,不容半分错漏。
    王从事虽未明言,却也將两人看在眼中,暗中比较。
    公孙瓚出身令支公孙氏,自幼习武,弓马嫻熟,性情刚猛,最是见不得这些枯燥文墨。
    前两日还能强按性子,到第三日已是坐不住。
    抄录名籍时常有涂改,条目混乱,遇有年岁、籍贯、戍地不符之处,便不耐烦,隨手一笔带过。
    王从事路过,看了几回,眉头微蹙,却也未曾当眾斥责,只淡淡提点一句。
    “兵事文书,一字关乎百人之命,不可草率。”
    公孙瓚口中应下,心中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大丈夫当提剑破胡、策马破阵,整日埋首笔墨之间,不过是消磨志气,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与他截然相反,刘备自始至终,沉静如一。
    他案头文卷虽多,却条理分明:戍卒簿分色標註,老弱、精锐、伤残一目了然。
    丁壮籍按乡、里、堡分列,可徵召者、不可徵召者、家中独子者,一一註明。
    烽燧点检,哪一处燧长年迈、哪一处兵器缺损、哪一处瞭望不便,皆用小字附註,清晰可查。
    每日暮时,旁人皆已懈怠,刘备依旧端坐案前,將当日文卷覆核一遍。
    遇有疑问,便亲自去问王从事,或是去城防、戍所核对,务求分毫不错。
    王从事看在眼里,心中已是高下立判。
    如此过了数日!
    这日午后,侯太守亲至兵曹署巡视。
    他执掌辽西多年,深知边郡安危全繫於兵事,兵曹一署,半点疏忽都能酿成大祸。
    见太守入內,王从事连忙上前见礼,公孙瓚与刘备亦起身行礼。
    侯太守目光扫过两案,先落在公孙瓚案上。
    简牘散乱,字跡潦草,数处涂改清晰可见,一册戍卒更代簿甚至未按次序编排,一眼望去便觉杂乱。
    侯太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並未言语,只转向刘备案头。
    一叠叠文卷綑扎齐整,分类摆放,字跡工整清爽,条目井然。
    隨手拿起一册丁壮籍,翻开便见里正、乡老、县尉三级核查印记。
    旁有小註:某里少壮多赴渔阳佣作,徵召恐难足额;某堡多猎户,可充斥候;某部老卒善治马,可留补马政。
    事无巨细,皆有章法。
    侯太守指尖轻轻敲击简牘,神色不动,只看向王从事:“兵曹事务,一向如此?”
    王从事颇为机警,闻言而知其意,躬身应道:“回府君,刘备到署以来,每日卯时入署,酉时方去。”
    “其经手文卷无一错漏,凡所註记,皆亲去核实,不曾有半分疏忽。”
    这话不轻不重,却已是明褒,更是只字不提公孙瓚。
    公孙瓚站在一旁,脸色微微一沉。
    他素来心高气傲,何曾被人这般比下去?
    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府君,文牘小事,不足道也。”
    “瓚愿领兵操练,巡边破胡,必能扬威塞外,不敢以笔墨邀功。”
    侯太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武勇固是要紧,若无清籍、丁壮、戍守、粮草,勇士何以战?”
    “士卒何以食?边郡何以守?”
    一句话,便將公孙瓚的锐气按了回去。
    公孙瓚哑口无言,虽然心中不服,也只得躬身道:“瓚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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