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曦身形微晃,化作一道流萤般的紫光倏然消失。
下一刻,她已回至玄清峰顶,身侧灵光涌现,两道熟悉的灰袍身影隨之浮现。
李长河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定神时,已置身於一片开阔的山巔平台。
四周云海翻涌,一座通体灰褐的山峰破云而出,十分的显眼。
而还未等他多做观察,身旁师父的声音便是响起。
“跪下!”
李长河浑身一凛,这才看清场中情形。
只见师父紫曦真人与一位气度沉凝的紫袍中年男子並肩而立,而一旁,还有一藏青袍服的老者。
眼中瞳孔一缩,李长河顿时知道这都是何人。
他瞳孔微缩,瞬间明了二人身份。
在青仙宗內身穿紫袍的,除却宗主南宫炽和他的师父紫曦真人,便只有那副宗主,亦是他的师伯,青虚子了!
而那藏青袍服的老者,气息渊深如海,必是宗內某位元婴期的峰主或长老!
『啪』
没有半分犹豫,李长河当即朝著紫曦的方向屈膝跪倒,同时手疾眼快地拉了一把身旁的顾可儿。
“罪徒李长河,携,携道侣顾可儿,拜见师尊!”
他声音洪亮,说罢便以头触地,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一旁的顾可儿虽也隨之跪下,但神情依旧清冷,只是微微躬身,並未多言。
“道侣?”紫曦面色如霜,语气也带著寒意,目光落在自己弟子身上,“未经师长许可,未行宗门典仪,你这道侣之称,倒是叫得顺口。”
李长河伏地不语,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峰顶一时寂静,唯有山风拂过云海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紫曦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已恢復平淡:
“徐峰主,明法峰虽已將此二人列为罪徒,颁下缉拿令,但若此番罪名所依之法理根基本身存疑,乃至有误,又当如何?”
“嗯?”那徐峰主虽然之前有所准备,却没料到紫曦如此单刀直入,反应稍慢了半拍。
而那当紫曦的话语传入了李长河的耳中之后,顿时让他明白,这就是当初为自己二人定罪之人,明法峰的峰主!
“回紫曦峰主,”徐真明定了定神,语气刻板而清晰,“明法峰对此二人的判决,依据宗门现存律典条目,证据、程序皆无紕漏,至於峰主所言法理根基有误,若確有顛覆旧识之新证,可按规程提交明法峰覆核,峰內自会召集相关执事、长老共同研判,以定真偽。”
听到这话,李长河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然而,徐真明话音一转:“不过,此二人身负罪名,乃待审之身,按律,此刻便应由本座带回明法峰羈押看管,待诸事釐清后,再行议处。此乃程序正道,望副宗主、紫曦峰主体谅。”
『嘎吱。』
李长河紧贴在地上的手掌握起,似有青筋暴起。
“徐峰主。”青虚子清朗平和的声音適时响起。
“今日请峰主移步,正是希望在我与紫曦师妹共同见证之下,先行验看这两名小辈自阴地带回之物,是否真具顛覆之能。”
他身形依旧保持著看向道藏峰的姿势,话语中的语气却是更加的威严。
“如今宗门多事,道藏峰重启在即,若按常规流程羈押再审,恐迁延日久,易生变数,还请峰主能在此地,予他们一个当场自辩的机会,这个面子,望徐峰主能予本座。”
……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李长河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先前寻得证据,以为柳暗花明的那份欣喜,早已在几人那话语中消散殆尽。
方才出声的师伯青虚子,无疑在为他们说话。
但徐真明那沉默的每一息,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头。
力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宗门真正的权柄与法度面前,自己这所谓的天赋与修为,是何等渺小无力。
他甚至没有资格抬头,没有资格插话,命运只在几位上位者的寥寥数语间便被裁定。
忽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李长河微微一怔,侧目看去,只见跪在身旁的顾可儿正对他轻轻摇头,灰袍兜帽下,清冷的眸光中带著一丝安抚。
“无论,结果,”细微的、断续的传音,如清泉滴落心田,“我在。”
短短数字,却瞬间抚平了李长河心中翻腾的焦躁与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这时,徐真明的声音终於再度响起,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挣扎与权衡:“既然副宗主如此坚持……”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严谨的措辞:“非是属下固执,然此地仅有副宗主、紫曦峰主与属下三人,紫曦峰主乃当事者师长,难免回护,副宗主德高望重,属下信服,但仅凭我等三人之言便推翻既有判决,恐难服眾,亦不合程序正义之要义。”
“你!”就听紫曦声音带著慍怒,然而刚刚响起,似乎就被压下。
李长河的心又沉了下去,身形再度绷紧,却在顾可儿无声的安抚下,强忍著没有异动。
“这样,”只听那明法峰峰主声音又是响起,“若是副宗主能再找一位长老以上修士参与,这边我就暂且同意看看他们所谓的证据。”
“呼……”李长河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他原本以为徐真明是刻意刁难拖延,如今看来,这位以严苛著称的明法峰主,竟是在以这种的方式,坚守著他所认定的公正?
“徐峰主刚正之名,果然不虚。”青虚子的声音传来,似乎也带著一丝微妙的感慨,“此事容易,请峰主稍候。”
隨即,他袖中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云海。
峰顶再度陷入等待的寂静。李长河依旧保持著跪拜姿態,师父未叫起,他便不能动。
时间不长,李长河就听到一阵的风声传来。
隨即,一个爽朗的大笑声便是传来。
“不知宗主唤我何事啊!这道藏峰即將开启,宗主此时唤我,不太地道啊!哈哈!”
话音未落,一道藏青色身影已如疾风般落在峰顶,衣袍猎猎,气势雄浑。
来人目光如电,扫过场中,对眼前这略显严肃的场面视若无睹,脸上依旧带著爽朗不羈的笑容。
李长河余光看到一片藏青的衣角从自己身旁走过,却是丝毫不理会如今的状况。
“吕峰主说笑了。”青虚子拱手为礼,隨即言简意賅地將眼前情状说明。
片刻时间,李长河只觉得一道极其炽热的目光看在了自己身上。
“哦?”
那位被唤作吕峰主的壮汉目光顿时落在李长河与顾可儿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兴趣。
“竟是此事?嘖,徐老头,不是我说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般登对又有潜力的后生晚辈,何必苦苦揪著陈年旧条不放?”
“宗门法度,不可轻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方是立宗之本!”
徐真明面色一沉,回答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这老古板。”吕峰主哈哈一笑,也不爭辩,转向青虚子与紫曦,“既然人都齐了,那便赶紧开始吧?
“嗯。”师父的声音传来,顿时让李长河身子又是微微绷起。
“长河,將你们所取得的东西呈於二位峰主查看吧。”
“是!多谢师尊!多谢副宗主!多谢二位峰主!”
李长河如蒙大赦,声音带著激动,连忙直起身子。
他不敢完全站起,仍保持半跪姿態,迅速从腰间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下一刻,几片呈现黑铁之色书页便是出现在其手中,浮现出淡淡的阴冷之气。
没有犹豫,李长河直接双手捧起,示意眾人查看。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