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越界 - 第243章 过来,老公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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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前一天,孟安宁接到警方传唤,因宋清嵐涉嫌跨国经济犯罪,警方需要她作为相关知情人配合进行一轮补充问询。
    警局里,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最后结束前,其中一名警察对著孟安宁道:“孟小姐,宋清嵐有话对你说。”
    孟安宁见到宋清嵐的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支起来,脸颊凹进去两块,面上也毫无血色。
    几缕碎发散在脸侧,唇角乾裂起皮,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了大半。
    但她看见孟安宁时,还是扯了下唇,冷笑一声。
    会见室里,两人中间隔著一张桌子,灯光惨白落下,把一切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宋清嵐打量她一会,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还是你贏了。”
    孟安宁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语气很平静:“有话就说,我没多少时间跟你浪费。”
    她本来不想来的。
    警方转达时,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没什么好见的。
    该说的、该认的、该还的,法律会替她清算,她跟宋清嵐之间那二十多年的帐,不是靠一面就能对得平的。
    但是警方从法理角度劝了她,说宋清嵐作为关键嫌疑人,在审讯中多次提及她的名字,她作为相关知情人,出於程序上的完整,希望她能配合。
    孟安宁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点了头。
    宋清嵐讽道:“好歹给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妈妈,最后一面没必要这样吧?”
    “挺有必要的。”孟安宁冷声道,“既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母女情分,那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宋清嵐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尽力维持著自己的体面。
    “也是,”她拔高音色,“你以为我想当你妈?”
    这条路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剩下。
    宋清嵐的目光空洞无神地落在虚处片刻,又收回来:
    “我以为宋清曼走了以后,你爸会多看我一眼。毕竟二十多年,是我陪在你们身边,是我操持那个家,是我陪著他一步一步把铂筑做大的。可是有什么用?”
    声音嘶哑又乾涩,“他深夜在书房独坐时,永远看的是你妈妈的照片。我就站在门口看著他,看著他对著那张照片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他从来不知道我在那里。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孟安宁觉得好笑,“那又如何呢?你从来都有选择的权力,又没人逼著你走到这一步。”
    会见室里安静片刻。
    宋清嵐自嘲道:“算了,就当我这些年的付出都餵了狗。”
    孟安宁问她:“所以你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错,对吗?”
    这句话让宋清嵐猛然抬头:“我有什么错?走失是我的错吗?害宋家落败是我的错吗?爱上孟嘉仁也是我的错吗?”
    她越说越快,手指攥紧桌案:“是,亲生父母满世界找我找到倾家荡產,那他们也有选择,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找到我。”
    “我回家时,家败了,还要面对邻居的閒言碎语。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欠谁了?他们欠我的又拿什么还?”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嘶吼著喊出来,整个房间都迴荡著宋清嵐尖利的声音。
    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涨得通红。
    孟安宁没急著说话,等她情绪稍显平復后,才道,“你走失不是你的错。但你回来以后做的每件事,都是你的选择。你觉得所有人都欠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妈她这辈子从妹妹走失那天起就没开心过一天。”
    “她把所有的愧疚都转成了对你的好,她尽力了。外公外婆也尽力了。可你只看得到他们没给你的,看不见他们给了你什么。”
    宋清嵐想反驳,但孟安宁没给她机会:“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爸,又怎么会用我妈的死来成全你自己。她是你姐姐,她临死前还在替你著想。你回报她的方式,就是把她的人生占为己有?”
    孟安宁说完,宋清嵐的嘴唇翕动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怪她吗?这是宋清曼自己的选择。
    话是这样说,可她还是感觉心口有一个裂缝正在缓缓裂开。
    她觉得这些话不该由孟安宁来说,不该由任何一个人来说。
    命运,如此不公而已。
    “没意思,全都没意思。”她看著天花板笑。
    炽烈的灯光晃得她眼花,有一瞬间將她的记忆带回小时候。
    可是下一秒她又瞪向孟安宁,“我跑路那三年,以为自己会过得很痛快。但我听说你在la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你。”
    “不过嘛,看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她说完就笑了。
    笑声很低,在空旷的会见室里迴荡,像一只被困在墙壁之间的鸟,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音色撕扯、破碎,又沙哑。
    “孟安宁,”她笑得流下眼泪,“铂筑当年被做空,是我一手操纵的。宋清曼在天上看著,应该挺后悔。这样一想,我心里就畅快了许多。我不好过,大家就都別好过。”
    孟安宁已经站起身,不打算跟她周旋下去。
    宋清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笑意扭曲:“我真的恨死你每次喊我妈妈的样子。那种样子让我噁心、想吐。”
    “你爸不愿意跟我生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只能一天又一天看著你慢慢长大。”
    “你的性格和宋清曼小时候一模一样,活泼、爱笑、又闹腾。你越像她,我越恨你。很噁心,真的很噁心。”
    孟安宁站在门口,慢慢转过身。
    逆著走廊透进来的光,看著桌后蜷缩在椅子里的女人。
    面对她的恶言恶语,孟安宁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换作以前,她也会恨、会痛苦。
    可是,爱能让人勇敢面对,勇敢释然,勇敢走向新生。
    这是傅斯珩教她的第一课,也是宋清曼用她的一生教会她的最后一课。
    孟安宁迎上宋清嵐充满恨意的目光:
    “辛苦你了,演了二十多年,以后不用再演了。还有——”
    “你恨我喊你妈妈,我也恨我喊了你二十多年。但我不一样,我喊的每一个字,都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的爱我。而你恨的,是你自己没能变成她。”
    孟安宁说完就走,並不知道在她离开的一小会,宋清嵐崩溃大哭。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
    或许是这条困了自己一辈子的路,也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傅斯珩在警局外等孟安宁,刚掛了一通电话,就见她慢腾腾地走出来。
    肩膀塌塌的,眼眶也有一点红,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刚刚努力舔舐了自己的伤口。
    男人靠在车门边,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唇角慢慢拉开,原本清冷的眸光融成一片温润的暖意。
    他冲孟安宁张开双臂:“过来,老公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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