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宁站著没动。
是傅斯珩朝她走过去的,大衣敞开,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把冬日的冷风隔绝在外,她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温热的气息全部扑在她鼻尖。
孟安宁抬手环住他。
傅斯珩拂开她耳边的碎发,吻落在她的侧脸,捏著她的下巴想让她抬头。
可是孟安宁执拗地埋在他怀里。
傅斯珩低头看著她的发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还是命令一样:“抬头。”
“我不。”她很坚持。
“孟安宁。”傅斯珩慢条斯理又带著些许无奈,“外面冷,你打算在这抱著我站到天黑?我知道你老公身材好,但也不至於让整个警局的人都出来参观吧。”
“你回头看一眼,二楼窗口那几个警察已经看了我们快两分钟了。”
孟安宁不理他,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的震动。
他在笑。
她更不肯抬头了,把脸往他大衣里又埋了埋,反问道:“我犯法了吗?”
傅斯珩的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目前没有,但他们可以怀疑。我在警局门口被一位女士当街缠抱拒不鬆手,怎么看都像是受害者不敢反抗的样子。”
“……”
孟安宁终於从他怀里微微仰起一点脸。
眼眶和鼻尖害泛著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满腔酸涩堆积而起。
她有时候不知道他怎么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微微睁大双眼:“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抱一会吗?非得闹我?”
“行,我错了。”
……认错又认得乾脆利落。
傅斯珩眼底笑意不散,手往下滑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车门边带,“那上车抱,车里暖和,隨便你抱多久。”
孟安宁被他半推半搂地塞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冷风被隔绝,车厢里残留著他刚才开暖气时留下的余温,暖融融地裹上来。
车子发动瞬间,她才像小狗放鬆般轻轻嘆息一声。
仿佛背了几年的千钧重担,在这一刻彻底卸下,释怀来得如此汹涌,如奔流不息的江水冲开所有鬱结於心的情绪。
傅斯珩的余光瞥她一眼,语调欠欠的,“想哭就哭,车里就我们两个。”
孟安宁无语,他从哪里看出来她想哭的?
她明明一身鬆快得很,“我没有要哭。”
“那你刚才在警局门口抱著我发抖,一直不肯抬头又是在做什么?”
“……”
好吧,她在心里承认,刚才是有一点想。
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在副驾坐直了身子,安静了好一会,才说:“我只是在想,总算都结束了。”
傅斯珩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刚出来的时候,觉得挺不真实的。”孟安宁看著窗外,自言自语似的,“小时候喊她妈妈,真的以为她就是我妈。她给我扎头髮、送我上学、参加家长会,她做了所有妈妈该做的事。”
“但是,原来她做这些事,心里感觉这样噁心。”
“知道真相后,我又痛恨她。”孟安宁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可是今天见到她那个样子,怨懟著说出那些话,我又觉得她好可怜。”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
有点烦躁。
居然会可怜宋清嵐。
刚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反覆被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著。
傅斯珩看著前方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那叫什么可怜?”他问,“你不用告诉我她今天对你说了什么,我都能猜到。”
“是吗?”孟安宁眯起眼睛,有点不信。
“我猜,”他说,“她说她恨你,恨你妈妈,恨你爸爸。她把所有的错都归到別人头上,自己乾乾净净,一点错都没有。”
宋清嵐面对审讯的態度,傅斯珩早就明了。
在铁证面前,对於各项指控供认不讳,但对其他的一直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怎么判,判多久,她一点不在乎。
“然后你再看她回来以后,做得最多是什么?是一心见不得你好,你跟她彻底决裂后,她哪次说的不是这些恶毒的话语?”
傅斯珩把那些缠住孟安宁的线一根一根拆开:
“她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所以,她今天见你,只是想在你心里也种下一颗一样的种子,让你也恨她,恨到像她一样,把自己整个人都填满恨意。她不在乎自己会被判多久,她的恶毒在於,想把你拉进去,跟她一起困在自己的牢笼里。”
“所以,她算什么可怜?”
孟安宁安静地听著傅斯珩的话,心头因为矛盾產生的乱糟糟的一团情绪,渐渐散开了。
她庆幸自己遇见了傅斯珩。
这一年来,被他轻轻一拽,就把她从牢笼里拉了出来。
见她不吭声,傅斯珩追问一句:“我说对了吗?”
孟安宁偏过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抿了抿唇:“行吧,算你厉害。”
傅斯珩薄唇轻勾,又听她感慨道:“也是,我可怜她,结果她把我变成可怜人。你这样一说,我就想通了,没什么好心软的了。”
“算你有觉悟。”傅斯珩瞥去一眼,“对我心软就行了,管別人做什么。”
孟安宁认真沉默一秒钟:“……你怎么隨时隨地都能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那不然呢?你要是铁石心肠,我现在在哪还不知道呢。”
孟安宁盯著他,忍住没笑,“哦”了一声,“也是哦,想想我还挺赚的。”
傅斯珩扭头看向前方,一本正经道,“你老公身高一八八,会赚钱会养家还会哄人。我这么好用,能让你亏了?”
孟安宁被他这一串堪比gg词的自夸砸得脑子嗡嗡的。
下意识想懟回去,又发现每一条都无从辩驳。
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会当她的树洞,累了的时候做她的代驾,给了她一张卡隨便她刷。
一路上,牵著她一起走。
她落后了,也不著急,只等她慢慢走过去。
孟安宁看向窗外,终於笑出声。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连街边那些落了叶子的老树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是挺好用的。”她小声道。
他十分自得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到了酒店楼下,傅斯珩替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著让她下车。
“干嘛?非法拘禁吗?”孟安宁不解。
他深深看著她:“傅太太,明天就回国了。”
“……然后呢?”
“小脑袋別想那么多。你现在唯一的kpi,是好好想想婚礼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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