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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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丰川府城。
    高大巍峨的城门下,驻扎着一群身穿盔甲,握矛举盾,面色冷肃的士兵。
    青石板铸就的大道上,各式车辆来来往往,押运粮食药材的货车排成了长龙,背着包袱的百姓局促垫脚探头前方检查的进度,并不敢催促,随着人流缓慢前进。
    人潮拥挤,龙不见尾,热闹非常。
    而在城门外的另一头,搭建着一排粥棚,同样也排成了长龙。
    只是与前方等待进城的百姓们相比,这群人就显得埋汰多了,头发成结打缕,衣裳脏污不堪,面容消瘦疲惫,指缝藏污纳垢,一靠近便能闻到一股说不清是汗味儿还是别的腌臜气味儿,让人几欲作呕。
    此时正午未到,粥棚未开,就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口角,怒骂诅咒声不绝于耳。
    忽地,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从远处使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驾挂满了玉翠珠帘、装饰华贵的马车从远处快速驶来,赶车的车夫一挥鞭子,并未把四周等待进城的百姓放在眼里,遇人挡路,马车速度未减反增。
    “让开,通通让开!”
    “前方挡路之人,速速避开!”
    两个骑马护卫在前方挥鞭驱赶拦路的百姓。
    人群登时有一瞬慌乱,有人匆忙躲避,有小孩儿被吓得哇哇大哭,这番不讲道理的动静下,愣是给华贵马车腾挪出一条道来,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城门处。
    守城门的兵爷显然认得这辆马车的主人,后头老实排队的百姓只看见一双白皙的手臂撩开帘子,随即兵爷便挥手放行了。
    众人见此暗自皱眉,他们排了半日还未进城,对方一来兵爷便放了行,甚至没有仔细检查,简直视规矩于无物。尤其好些远方来的行商,他们装货的车辆被翻来覆去戳刺,就算偷偷给检查之人塞银子,顶多也就是没那般粗鲁,“不合格”的货物被缴了一袋又一袋,简直是有火不敢发,有气没处使。
    尽管内心不忿,但却并没有人出声制止,谁都不是傻子,自知晓这等人物敢如此肆意妄为,身后必有依仗,身份恐是非富即贵。
    这一幕也落在了晚霞村一众人眼里。
    他们是在昨日傍晚到的府城,从河泊县出发,途径数个县镇村,走了大半月,可谓是受尽了冷眼驱赶。
    一路波折尽数咽下,不愿再多想,就说到丰川府后,所见所闻,真是让人心头一凉再一凉。
    河泊县的兵爷已经让人望而生畏了,然而府城更甚,直接驻扎了一个军队,整日维持着城内城外的治安秩序,镇压得城外数以万计的难民不敢生乱。
    是的,如今聚集在府城外的难民少说都有万人,乌泱泱一大群,跟蚂蚁窝一样,站在城门上往下望去,一眼看不到头,震撼至极。
    这还不算,还有数不清的难民正日以继夜地往府城方向奔而来,据先来的难民们说,粥棚原本只有两个,但难民实在太多了,僧多肉少,导致分配不均,期间闹了几场祸事,军队出面抓了几个为首闹事的人砍了,这才平息下来。
    但效果依旧甚微,最后出于各种考量,知府大人召集城里的大户人家商议了一番,在军队的支持下,于是搭建了这一排粥棚。
    当然,依旧是僧多肉少,但也比先前好了很多,起码一排粥棚同时给难民施恩,诚意瞧着都不一样了,就算轮到自己时正好勺子见了底,也不会像先前一样骂骂咧咧,只是暗恼自己运道不佳,明日要早些来排队。
    同样的,丰川府也没有出兵驱赶捉拿难民,想来是太多了,赶不走,更捉不完,干脆就放任不管。
    只要不惹事儿,守城兵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来找难民麻烦,得到这个消息,赵老汉狠狠松了一口气。
    如此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最怕的就是丰川府为了省事儿,直接下狠心驱逐流民。驱不驱得走是一方面,但当官的态度如何,下面的百姓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如此他们日后恐怕真要东躲西藏,日子不会太好过。
    放任不管,只要他们不去乡下村落使坏,不偷不抢,即便丰川府的百姓依旧不喜欢他们,防备他们,但他们也不会报官来抓他们。
    两不相扰,对当下的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府城也没有像河泊县一样,说啥等朝廷的消息,丰川府上下官员缄默不言,更没提过难民的安置问题,只是调来了军队,用强硬手段杜绝了难民生事的可能。
    或许他们同样在等,等一场大雨,终结这场席卷南北的大旱。
    到时,流民自会离去。
    至于在这期间发生的一些不可避免的伤亡,既是不可避免,那便是在所难免。
    …
    正午日头毒辣,城门处,一行推着满装粥米和馒头的队伍缓缓走来,屉布也遮不住的热气升腾。
    “来了来了!施粥的善人们来了!”
    “排好队,别挤,都别挤!”
    “大伢子!哎呀,你们别挤,别挤到我家大伢子!”
    赵二田带着村里人跟在一群难民身后排队,七八个队伍,每一排都有自己人。
    “二哥,好多人呀。”赵小宝稀罕热闹,闹着要来,她爹一向拿她没办法,想来就来吧,也给她递了个缺口破碗,让她坐在老二肩头,免得被人冲撞。
    倒也不算特立独行,好些小娃子都坐在阿爹阿爷肩膀上,防的就是眼下的混乱,备不住小娃会人撞翻踩死。
    施粥的大户人家没定啥规矩,什么一户只能拿一个馒头之类,这么多难民,谁还能登记谁是一家的不成?既是施恩,施谁都一样,所以好些人吃完这顿,当天就带着一家老小蹲守在粥棚守着,排在前头的总不会空手,也因此因为争抢位置,好些人大打出手,日日都会见血。
    但只要没出人命,城门口的兵爷就不会插手。其实就算出人命,兵爷们也不会管,除非是大动乱,这才会出面镇压。
    “小宝,抱紧二哥的脑袋,当心不要掉下来。”赵二田一只手攥着她的脚,一只手攥着碗,好在前后都是自己人,力都朝外人使了,对自己人都收着呢。
    村里小子们都抱着碗站在人群里,往日瞧不出个啥,和这些身体消瘦,体态疲乏的难民一比,连周三头那小子都显得格外莽实,挤来攘去,半点母没落下风。
    “好。”赵小宝听话地抱住二哥的脑袋,手中的破碗正好倒扣在他额头上,造型十分滑稽。
    赵老汉在远处看了他们兄妹一眼又一眼,见闺女灰扑扑地融入了难民堆里,半点不扎眼,他才不免松了口气。既有免费的口粮,来都来到了,当然要去拼一把运气。
    他没去,和剩下的人一同留下看守家当。
    石家兄弟和朱来财一家同样没去,都愁的很,别说白得的口粮,就是自家口粮都没心思吃了。
    无他,进城要检查路引,还要盘问祖上三代。
    自家根底倒没啥不能说的,但路引这玩意儿他们没有啊!
    石家兄弟当初为了逃难,把村里的本家人都得罪了个遍,当时走得匆忙,谁会去琢磨路引啊?还是那句话,都逃荒了,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会花心思去县衙和州府奔波走流程!
    朱来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家甚至比石家人更仓促,封城的消息刚传过来,就慌里慌张关门闭户一家子忙得脚不沾地拾掇家当立马跑路,去县衙走关系搞路引,那不就是自投罗网?
    远到而来想投亲,到地儿了才发现,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
    赵老汉看他俩唉声叹气了半日,想了想,起身走过去,问道:“咋样,接下来有啥安排?”
    石大郎和朱来财见他过来,搓着手忙要起身,被赵老汉摁住肩膀压了下去,他盘膝坐下,闲着也是闲着,瞧着是打算和他们唠唠。
    “叔,实不相瞒,我这会儿脑子乱的很,一点章法都没有,不晓得该咋整。”石大郎捏着手指,他家是啥情况,路上该说的都说了,都知道他是来丰川府投奔姑母的,只是和朱来财不同,他打从踏出家门那日起心就悬着,说是投奔,其实心里很是没谱,并不敢确定姑母愿不愿意帮助他们。
    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姑母若不想看见他们,那就算了,绝不歪缠讨人嫌。他们讨饭也好,卖身也罢,甚至去给大户人家当隐户,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然而现在,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咋整啊,咱没路引啊!”朱来财一个劲儿抓脑袋,抓了一手头油,给赵老汉嫌弃的,也开始跟着发愁了,这地儿是真臭啊,吃喝拉撒都在棚里。
    府城比河泊县讲究些,不允许难民乱拉,给搭建了两个粪坑,每日都有专人来收夜香。
    可这么多人呢,还没水拾掇,咋收拾都不顶用。天气又热,蚊虫到处飞,臭得往鼻孔里塞布条子都不顶事儿,感觉吸到嘴里的气儿都是熏人的,反正他不想多待,真待不住。
    “这不问你们有啥安排嘛,总不能干等着吧。”他拍了拍俩人的肩膀,给支招,“府城进不去,乡下还去不了?”
    他看向朱来财,知道石大郎的姑母嫁的好,估摸一直住在城里,不咋出城。朱来财的妻妹不同,听他提过,她夫家原是乡下的,后来分了家小两口单过,生的儿子有些读书本事,这才搬去的府城。
    “你没路引,你妻妹的婆家人有啊。”赵老汉脑瓜子活络,此路不通,换条路不就成了,“你若知晓你妹夫老家在哪儿,你就寻过去,再让亲家帮着往府城里递信儿,你进不去,你妹子总出的来,等见着人,咋安排后面的事儿,下一步该咋走,也好商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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