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七月,香江的暑气蒸腾,连海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庄园的空调几乎24小时运作。
阮苏叶不再夜半跑酷,更喜欢泡水,不是庄园里的温泉,夜里沁凉的海水更让人舒适。
有时是她独自一人,如夜魅般悄无声息地入水,消失在海浪之中。有时则会动用叶家的私人游轮,在夜色中驶向大海。
今夜便是如此。中型游轮“明远号”破开墨色的海浪,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船长是经验老道主动申请加班的刀疤强,带着四五个绝对忠心的叶家水手。
陈沫沫和巴图尔也在船上,正跟着刀疤强学习驾驶和航海知识,技多不压身。
船行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按照阮苏叶随意指的方向,此刻大致位于蒲台群岛以南的外海,四周已是一片寂寥,唯有星光与月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
“就这里吧。”
阮苏叶穿着简单的黑色潜水背心和短裤,赤足站在甲板边缘,活动了一下手脚。
“大小姐,小心。”
阮苏叶回头冲水手们懒懒地摆了摆手,纵身一跃,像一尾优雅却力量惊人的海豚,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连水花都极小,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刀疤强熟练地吩咐水手抛下锚链,固定船身。
很快,便携式烤炉被搬了出来,冰镇啤酒的瓶盖被撬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人围坐在甲板上,就着咸湿的海风开始烧烤、打牌,气氛轻松,对大小姐的“潜水”早已习以为常。
海下的世界是另一个维度。
阮苏叶屏息下潜,水温逐渐变凉,压力增大,但这些对她而言仿佛只是轻柔的拥抱。
寻常的海洋生物大多对她视若无睹,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在她身边穿梭,偶尔有好奇的海豚或者虎鲸会靠近,发出悦耳的鸣叫,与她同行一段。
阮苏叶也遇到过颇具威胁性的大白鲨,它们其实也不怎么出手,一旦有不长眼的,大概率会入了末世空间。
她已经大方到随行的虎鲸能够分享一些,这也让本来喜欢人的虎鲸更加粘人。
今夜,她下潜得比平日更深些。
群散发着幽蓝、莹绿光芒的水母如同海底的星河,缓缓从她身边漂过,形态各异,如梦似幻。
正好当天然手电筒,阮苏叶被不自觉地跟着这群发光的水母向更深处游去。
光线逐渐变弱,四周愈发幽暗静谧。
就在她以为这片深邃只剩虚无时,一个巨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缓缓映入她的感知,这是一艘挺大的木制沉船。 ???
已经有些年代,船体倾侧,桅杆早已折断,船身被厚厚的珊瑚和海藻覆盖。
阮苏叶绕着沉船游了一圈,拎了几个水母,找到一处破损的舱壁,灵活地钻了进去。
船舱内部昏暗,沉淀了数个世纪的泥沙掩埋了许多东西,但依旧有一些器物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幽光。
青花瓷盘、紫砂陶壶,更深处,似乎还有被箱笼装着已经腐烂的丝绸和散落的铜钱、银锭,还有人类骸骨。
阮苏叶捡了几件小巧精致、易于携带的瓷器,用一个偶然找到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藤编小篓装好,转身向上游去。
海面上,天色已开
始泛白,晨曦微露。
巴图尔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潜水表:“大小姐今天下去得有点久啊,天都快亮了。”
刀疤强甩出一对王炸,赢了牌,才抬头望了望平静的海面,见怪不怪地说:“放心吧,准是又在海底下瞧见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大小姐那水性,龙王来了都得递根烟。”
陈沫沫无奈地笑了笑,收拾着散落的扑克牌:“肯定是又被什么稀奇东西勾住脚了,说不定正追着鱼群玩呢。”
正说着,只见不远处的海面“哗啦”一声响。
朝阳恰好在此刻跃出遥远的海平线,万道金芒瞬间洒满海面,阮苏叶就在这一片璀璨的金光中破水而出。
栗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滚落,折射着朝阳,宛如缀满了钻石,闪闪发光。
“大小姐!”陈沫沫和巴图尔立刻跑到船舷边。
阮苏叶轻轻一跃,跳到甲板上,一堆海鲜也跟着砸了个七七八八,今儿多出个轻放的小篓,几件沾着海底泥沙但难掩其精美古朴的瓷器滚落出来。
刀疤强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哎呦喂!这……这花纹,这釉色,老东西啊!大小姐,您这是潜到龙宫宝库里去了?”
陈沫沫拿起一个青花小碗,小心翼翼地擦掉一点污渍,啧啧称奇:“看这瓷器,像是明清那会儿的。”
“底下有艘大木船。”
阮苏叶接过陈沫沫递来的大毛巾擦了擦头发:“东西不少,随便拿了几件。”
“安妮姐要是看到这些,肯定要高兴坏了!她辅修过考古,最喜欢研究这些老物件。”
刀疤强立马让水手标记坐标位置,回头让人来打捞。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古董用柔软的布料包裹好,连同那个藤编小篓一起,妥善安置在船舱的储物箱里。
这也是阮苏叶没有自己打捞的原因,太麻烦,她的空间里也不需要这样一艘旧船。
“明远号”起锚返航。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游轮驶近浅水湾时,可以看到金色的沙滩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玩海的人。
有人认出了这是叶家的游轮,尤其是看到甲板上那个格外醒目的高挑身影,目光更加复杂,敬畏、好奇、忌惮交织。
浅水湾附近住的本不是普通人,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搭讪。
***
回到庄园,南管家正指挥女仆布菜,各式早点琳琅满目。
叶菘蓝已端坐主位,妆容精致,正听着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秘书低声快速汇报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阮苏叶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一杯冰冰凉凉的酸奶喝了起来。
“姐!”
叶菘蓝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她面前堆着几份文件,手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语气酸溜溜:“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闲?”
诚然,阮苏叶也觉得自己这般悠闲,但看着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快乐翻倍。
她咬了口酥脆的蛋挞,敷衍安抚:“乖,给你带了海鲜,我亲自下海捞的,中午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甜虾刺身。”
叶菘蓝哼了一声,娇蛮道:“不够!”
正在给阮苏叶倒红茶的陈沫沫在一旁笑着补充:“二小姐,今天出海还有别的收获呢,大小姐捞上来几件老古董瓷器,看着可有些年头了。”
叶菘蓝看了两眼,老实说,远比不上她爷爷的收藏,可能她爷爷看了会很激动。
不过,阮苏叶准备的“安抚礼”不止于此。她从宽松的裤兜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深邃虹彩的黑珍珠,随手放在叶菘蓝面前的餐碟旁。
叶菘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拈起珍珠对着光细看,那点怨气立刻烟消云散,“姐,你真好!”
她爱不释手,已经开始构思配什么链子、做什么款式的首饰了,项链还是胸针?
话说回来,打捞沉船古董的事并不急。
叶菘蓝本身对古董的价值并不十分贪图,若能上交大陆,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只是眼下时机绝不允许。
叶家与刘家、楚家的海上夺权大战已陷入白热化。
任何额外的海上大动作都可能引来对方警觉甚至破坏。这些脆弱的历史见证物,若一个不慎,极可能再次永沉海底。
阮苏叶抬眼看她:“棘手?”
叶菘蓝用小银勺搅动着粥,摇了摇头:“也不是最棘手的。托姐姐的福,有合同漏洞或证据握在我们手里的泊位,已经快全部拿回来了。叶家现在重新掌控了百分之三十多的码头泊位。现在反而怕刘家楚家就此做了缩头乌龟,剩下那些靠正常商业手段难以轻易夺取的硬骨头,反而不好下嘴。”
好在楚家刘家内部都乱得很,几房彼此视若仇敌,明里暗里的私生子不知凡几。
“我们这次主要咬下的是楚家三房的肉,他们损失最重,内部怨气冲天,听说昨天会议上差点跟长房动起手来。”
叶菘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就希望他们闹得越大越精彩,不怕他们反击,就怕他们抱团缩起来。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都七月了,八月你们就要去阿美莉卡了。”
“又不是不回来。”阮苏叶一边喝酒量丸子,一边随意道,“你这段时间玩的也挺开心。”
叶菘蓝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更娇俏的笑容:“姐姐懂我!”
在未接触船业时,叶菘蓝以为自己是不适合的,甚至是抱着牺牲的念头回到叶家。
但现在嘛。
因为阮苏叶太强,把焦虑部分去掉,只剩下胜利果实挂在枝头,等待摘取。
叶菘蓝似乎真的有点沉迷于这种运筹帷幄、挑起对手内斗的权力游戏,像在观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姐,我这样……是不是有一点点变态?”
阮苏叶点头:“嗯。”
叶菘蓝顿时鼓起脸颊,嗔怪:“……姐!”
周围正在汇报的秘书忍俊不禁,低下头掩饰笑意。
不过,想想也是,能养一堆蛇当宠物、痴迷各种黑暗哥特故事的叶二小姐,本身也不能用寻常千金的标准来衡量,但只有大小姐敢这么说出口。
饭后,叶菘蓝风风火火地带着秘书继续去书房战斗。阮苏叶他们则溜达着去了西厢房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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