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雾中传来阵阵怪响,直到天將亮时才渐渐停歇。
灶君推门而出,来到客栈外旁的墙边。墙上本该是乾乾净净的,此时却潮湿一片,水渍的形状很怪异,像是被指甲疯狂抓挠过似的。
“你们过来看看。”灶君开口道。陈青烛和清瑶仙闻声也走了过来。
灶君凝神片刻,试探性地將手按在墙上,掌心泛起隱隱的红光。墙面隨之慢慢变干。
可紧接著,怪事发生了,那些深色的水印像活物一般,一遇火光便骤然收缩,飞快地往木板深处钻去,最后只在墙面留下几道顏色稍深的痕跡。
“这不是普通水汽。”
灶君收回手,沉声道:“恐怕是雾里带出来的脏东西。这东西確实怕火。”
……
三人心中都像压了块石头,走出客栈,来到迷雾城的街道上。
白天的迷雾城,雾气似乎淡了些,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见到的几个也都脚步匆匆。
有些店铺门口悬掛著黄纸符,或是摆著几枝干枯的桃树枝,都是寻常人家求个心安的法子。
“普通人也不过图个安心罢了,”陈青烛低声说道,“看来这些怪事,得好好查一查。”
“我们分头打听吧,”灶君提议,“问问三个月前雾气刚起时发生了什么,还有沈家、莫家的事。”
“我去问问巡街的官兵。”灶君看向巷口一个正在走动的兵士。
清瑶仙望向街对面,“那我到对面的药铺和纸扎铺转转,或许能问到什么。”说著,她便朝一块写著“仁和堂”的招牌走去。
陈青烛则转身折回客栈,打算从伙计那儿旁敲侧击,看能否问出些线索。
……
灶君刚走上前,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这雾,”
话还没有说完,那巡逻兵脸色一变,连退两步,转身就走,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
清瑶仙走进药铺,在柜檯上放了一锭银子:“掌柜的,想打听点城里的旧事,关於那怪雾……”
柜檯后的中年掌柜原本伸手想接银子,闻言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走!快走!这钱有命拿也没命花啊!”
……
陈青烛找到客栈里一个相熟的伙计,刚提起话头,那伙计便紧闭著嘴,只抬手在喉咙前横著一划,摇了摇头。
……
三人在一条小巷口重新会合,各自將打听到的情况一说,皆是沉默。
整座迷雾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他们沿街走著,不觉被城中心一面贴满告示的灰墙挡住了去路。
墙前稀稀拉拉围著几个人,正对著新贴的几张纸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惶。
三人走近细看,那几张新贴的,竟全是寻人启事。
一张写著:“寻人,本家王五,更夫,於一月十二夜巡时走失……”算算日子,那已是三个月前。
另一张墨跡稍新些:“寻妻,刘氏、李氏,出城採药未归……”这已是两个月前的事。
最新的一张,纸色尚白,字跡清晰得,“急寻,抬棺匠赵三,四月初九晚,办完丧事后一去无踪。”
……
近三个月来,直到现在,失踪的人竟有这么多。
“这些人的失踪绝不寻常。”灶君脸色凝重。
“昨夜那些东西围攻我们,看起来也不单是为了杀人,倒更像在寻找什么。”清瑶仙低声道。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犹豫是否该直接前往沈家或莫家探查时,一个低哑的声音忽然从告示墙对面的茶馆角落传来:
“几位,借一步说话?”
三人转头,只见茶馆门边蜷著个算命的瞎子,瘦骨嶙峋,拄著一桿破旧的布幡。
他明明闭著眼,却像是“看”到了他们,哑著嗓子又说:“要问雾的事,隨我来。茶钱隨意。”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跟著瞎子进了茶馆里间。
清瑶仙抬手轻扬,几张符纸悄然贴上门窗缝隙,微光一闪即没,是隔音的术法。
“先生可有指教?”清瑶仙开门见山,將几块灵石推至瞎子面前,“这城的雾究竟怎么回事?”
老瞎子摸索著抓住灵石,紧紧攥住。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有人说邪神…有人说是诅咒?城里很多传言…不过都是唬人的。”
“这城闹妖怪也不是头一回了,哪次像现在这样,全城上下嘴巴缝得死死的?”
他摸索著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一口,像是在壮胆。
“迷雾城叫这名字,是因常年有雾,可往日的雾都稀薄。变化…是从內城老巷、沈家那一带开始的。”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夜闷得人透不过气。沈家那巷子里,那雾…像天河决了口子,没完没了地涌出来,不到一夜,就灌满了整座城。”
“有些胆大的自个儿去查,第二天不是一病不起,就是……”
瞎子枯瘦的手在脖子前虚划了一下,与客栈伙计的动作如出一辙,却没做完就放下了。
“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打听了。后来谣言就传开了,说什么雾神降世…身在迷雾城,一举一动雾神皆可知晓…雾中有耳……”
“哼…老道我看,儘是糊弄人的把戏。大抵…是想遮掩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罢。”
瞎子缓缓说完,攥著灵石的手微微发颤。
……
线索算是有了。
陈青烛三人没多耽搁,径直前往莫家大宅附近查探。
高墙深院,朱门巍峨,气派不凡。蹊蹺的是,院墙根与墙面异常洁净,像是新近刷过一层白浆,与周遭旧墙的色调颇不协调。
灶君走到墙角,用指甲刮下些许墙皮粉末,置於鼻尖轻嗅:“明石英砂的气味…还掺了少许土魄晶。这些都是常用於防护与净化的材料。”
灰浆是新的,还特意掺了料。看来这莫家,恐怕也乾净不到哪儿去。
三人不欲打草惊蛇,决定先撤离。毕竟如今的莫家內情不明,谁也不知其中是否藏有“邪修”坐镇。
隨后,他们小心折返,向內城沈家所在的老巷行去。越靠近那片区域,四周的雾气便越发浓重起来。
巷中几乎不见人影,两侧房屋门窗紧闭,一片死寂,静得教人心头髮毛。
就在这时,
清瑶仙腰间悬掛的灵器短剑忽地发出一阵示警般的低微嗡鸣。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沈家这条巷子,果然不简单。几人交换意见,没有贸然前去探查,而是打算先行折返,
……
天色暗沉下来,雾气再度变浓,几乎化不开。
“当——梆!当——梆!”
沉闷的打更声从远处的街巷传来,伴著嘶哑的喊声:“夜禁时辰到!各家各户,关门关窗!”
“噗、噗……”沿街的灯笼在浓雾中一盏接一盏,缓缓熄灭。
陈青烛取出事先备好的灯盏,微光重新亮起,却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滴答…咕嚕嚕…”
像是水珠落进浅洼,又像什么东西在翻滚。
不对,陈青烛猛地停步。
那声音…变了。不再只是滴水。间隙里混进了沉重的、拖著走的步伐声。
那脚步笨重而缓慢,带著某种节奏,正从某个方向,从沈家宅院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脚边不远。
听著沈家后巷深处传来的古怪动静,三人背后皆是一寒,这地方,实在太邪性了。
灶君脸色铁青,打了个“撤”的手势。三人屏息,一步步退回了福来客栈。
……
客栈內,灯火稍定。
陈青烛沉声分析道:“变化是三个月前起的,沈念真爹娘出事,也在那时。”
“失踪的更夫、採药的妇人、抬棺的匠人,也都是这三个月內失踪…再加上沈家、莫家附近的异状…以及老瞎子的猜测……”
“这雾的源头,十有八九,就在沈家。”
陈青烛脑中,迅速串联著零星的线索,“这次归墟派发的任务,恐怕不简单。我们要查的东西,或许也藏在那儿。”
“先別贸然动手,”清瑶仙开口道,眉间凝著忧色,“再多打听些沈家的事,再行动。”
三人商议已定,明日再设法於城中探听沈家相关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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