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青烛三人便赶到了沈家。
沈家大门虚掩著,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静悄悄的,他们径直走到沈念真的厢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沈念真仍蜷在窗边那张矮榻上,背对著门,听见脚步声近了,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是你们啊……”她的声音很轻,听著没什么力气,脸色也比之前更苍白些。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元江城灶君上前一步,將昨夜从莫魁那儿听来的事,那口“锁溟井”、莫家的种种算计,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青烛一直看著沈念真的脸,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沈念真听完,既没害怕,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
她那双眼先是怔怔的,而后闪过一丝怒意,接著又漫上些说不清的哀伤,最后,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
“原来…是这样。”她垂下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静了半晌,沈念真才又抬起头,眼神清亮了些,看向陈青烛三人,“那锁溟井…就在老宅后方,荒了有些年头了。”
她慢慢说著,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劳烦你们下去之后,只做一件事,毁了他们做的布置便好。”
沈念真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薄褥,声音更轻,却也更清晰:“千万別…別靠近最里头那东西…一定、一定要当心!”
灶君神色一肃,抱拳沉声道:“沈姑娘放心,我们破了他们的布置就上来,绝不深入。”
……
沈家后院,有些荒草在长著,一口古井静静立在晨雾里,井口幽深,往下看,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墨黑。
三人走到井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话,先后提气,纵身跃了下去。
身子直往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井壁粗糙的石壁在眼前飞快地向上掠去,成了一道灰影。
下落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不少,仿佛底下真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吸著人。
终於,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陈青烛轻巧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井口那点天光漏下来,稀薄得可怜,只勉强勾出个轮廓。
待眼睛適应了黑暗,三人逐渐看清了井底的情形,这哪里是寻常的井底?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空旷的古老宫殿!
数人方能合抱的高大石柱无声矗立,撑起一片幽暗,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难以辨认的字跡。
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裂开无数细纹,一直向黑暗里蔓延。
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这片地宫的正中央。
无数根暗金色的锁链,在半空中自行交错、缠绕,结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球形牢笼,锁链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牢笼中心,静静悬著一颗巨大的、正在缓慢转动的眼球。
它通体是暗沉的紫黑色,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中央那道竖著的瞳仁幽深无比,仿佛连通著某个遥不可测的深处。
更让人心悸的是,一股股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眼球的每一寸表面渗出来,丝丝缕缕,裊裊上升,最后融入四周虚无,朝著井口方向瀰漫而去。
“难道…城里那些的雾,源头就是它?”清瑶仙声音有些发紧,看著那颗诡异的巨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短剑。
“这东西…似乎是活的?”灶君也有些惊讶。
“看那边。”陈青烛忽然开口,指向距离锁链牢笼十几步外的一座低矮石台。
石台上,摆著一张半人高的青铜供桌,桌上端正地放著一只样式古旧的青玉香炉,三只脚,圆肚子,表面泛著陈旧的光。
炉子里,插著三柱暗红色的细香,香头明明灭灭,闪著微弱的红光。
那香烧得极慢,几乎看不见烟。
可每当香头的红光微弱地一闪,便有一丝暗青色的诡异烟气无声飘出,像一条细的线,飘进金色锁链结成的牢笼光幕里。
每飘进去一丝,那些符文锁链便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表面流转的微光也似乎隨之黯淡一分。
这变化虽细微,却持续不断,带著一种不祥的、稳定的节奏。
“是这香在作祟?”元江城灶君眼神一凝,脸色沉了下来,周身已有炽热气息隱隱流动,“不断削弱这封印,才导致城中雾气日益浓重?”
“看来这便是他们的手脚了。”清瑶仙目光清冷,声音里也有些凝重,“事不宜迟,毁了它。”
“让我来!”
灶君早已按捺不住,沉声低喝,周身灵力轰然运转。
他双掌猛地於胸前合十,灼目的赤光自他掌心迸发,急速匯聚、压缩,化作一颗炽烈翻腾的火球。
接著,他双臂一振,火球如流星坠地,拖著灼热的尾焰,狠狠砸向那青玉香炉!
“轰!”
震耳的爆鸣在地宫中炸开,炽烈的气浪裹著火星向四周涌去,將地面厚厚的积尘猛地掀起,石台附近的温度骤然升高。
然而,等火光与烟尘稍稍散去,
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青玉香炉在如此猛烈的轰击下,竟只是向后滑移了半尺,炉身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主体却依旧完好。
甚至,炉中那三柱暗红色的细香,依旧在缓缓燃烧,明灭不定。
“好硬的炉子!”灶君脸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
“寻常手段难破,此物必有灵力维繫的关键所在。”清瑶仙见状,凝神观察片刻,轻叱一声。
她纤细的指尖亮起一点璀璨如星的光芒,手腕灵动翻转,指尖在空中划出数道玄奥的轨跡,那点星芒隨之分化,化作数道凌厉的光矢。
“破邪星芒,敕!”
星芒光矢並非直击炉身,而是攻向香炉周围,那层若隱若现的灵力光晕的几个关键所在。
“鐺!鐺!鐺!”
每一声清脆的撞击,都让炉身光华剧烈乱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盪开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紧接著,香炉表面传来“嘎吱”声,先前那道焦痕处,裂痕开始肉眼可见地蔓延、扩大。
然而,香炉虽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仍旧顽强地立在原地。
炉中红香明灭不定,那暗青烟气的飘出,甚至更快了一丝。
“一起出手,彻底击碎它!”
陈青烛见状,不再迟疑,一步踏前。灵力自丹田沛然涌动,他並指如剑,一抹凝练如实质的『木灵剑气』在指尖吞吐成形。
——“清风·破岳”!
青色锋芒如电,撕裂昏暗,直斩香炉!
同一剎那,清瑶仙指尖星芒再聚,化作一道流光,
灶君低吼一声,双掌赤焰狂涌,凝成一道灼热的厚重拳印!
三道凌厉无匹的力量,几乎不分先后,狠狠轰击在已布满裂痕的青玉香炉之上!
“咔嚓!嘣!”
先是清晰的碎裂声,紧接著便是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
香炉再也无法承受,从內而外,轰然炸开!
无数碎片携带著残留的灵力,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周围的石柱和地面上,噼啪作响。
供桌瞬间化为齏粉,石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灼痕与裂坑。
炉毁,香灭!
那一缕缕钻向牢笼的暗青烟气,戛然而止。
“成了!”灶君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
就在香炉彻底崩碎、余响还未散尽的瞬息之间,甚至没给三人丝毫喘息的间隙,惊变骤生!
“呜!”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匯聚了无数痛苦嘶嚎与深渊迴响的诡异咆哮,猛地从锁链牢笼的深处爆发出来!
整座古老地宫隨之剧烈摇晃,顶上碎石簌簌落下。
那颗一直缓慢转动的“巨眼”,一直紧闭的竖瞳,在这一刻,骤然睁开!
竖瞳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绝对黑暗、纯粹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深渊!
汹涌如海潮的浓黑雾靄,疯狂地从竖瞳深处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眨眼之间便吞没了整个地宫,並沿著幽深的井道向上奔涌!
井口之外,整座『迷雾城』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翻滚如活物。
城中已隱隱传来百姓惊恐到变调的哭喊与奔走声:“雾…雾来了!雾神发怒了!”
……
而此时的地宫深处,已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雾靄彻底淹没。
“不好!这雾…有古怪,在侵蚀灵力!”清瑶仙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息穿透护体灵光,体內运转的灵力都为之一滯。
“该死!那东西彻底醒了!”
灶君大吼,周身赤焰腾起,试图驱散浓雾,火光却在浓雾中显得有些黯淡,“快退!”
“往哪儿退?”
陈青烛挥袖,试图盪开身前翻滚的雾气,却发现灵觉在这浓雾中严重受阻,
连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都模糊难辨,更遑论辨认来时的方向,
陈青烛心头骤然一沉,“这雾…已经乱了方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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