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虎鏢局的后院厢房还算乾净宽敞。
四人各自安顿下来。
略作收拾,便在陈青烛的房里小聚商量。
“没想到这么顺利……”
清瑶仙舒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灶君却摸著后脑勺,脸上带著点疑惑:“嘿,顺是顺,可那杨掌柜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点太轻巧了?”
闻言,铁心元君轻哼一声:“师兄,你想多了……”
“那掌柜不过炼气三层,另外那小子…也不过是炼气一层……”
“而且那掌柜精著呢,肯定看出咱们不是冲他那点家当来的。”
“既然他识相,愿意行个方便,省了咱们许多时间,不是正好?”
“只要他们路上安分,到了圣阳宗,咱们自行其事便是。”
“凭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碍事……”
铁心元君虽然是女子,但是话里带著大宗门弟子惯有的底气。
陈青烛坐在一旁,也缓缓开口道:“铁心道友说得在理。那掌柜是个明白人……”
“我们的目標只在圣阳宗內,不必旁生枝节。眼下既已安顿,静等五天后出发便是。”
“这几日,诸位或可稍作调息,或再去城里探听些圣阳宗的消息。”
见陈青烛也这般说,灶君便不再多想。
四人又简单议了议路上可能的情形和应对,便各自回房,或休息,或修行去了。
……
静室里,陈青烛盘膝坐在蒲团上。
屋外的声响仿佛被一层无形之力隔开了,他沉下心,意识落入丹田深处。
丹田气海之中,灵力奔腾如河,雄浑激盪,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已然稳固。
然而,在陈青烛“內视”的另一片天地里,
那由“长青功”衍化、承载著对草木枯荣、生命轮转感悟的“长青灵蕴”,却还未臻至第一境圆满。
灵蕴光团缓缓转动,散发著生生不息的气息,目前处於第三阶段“周天蕴芽”。
距离第一境真正的大圆满、能够完美承载未来“道基”的程度,还差最后一个阶段“灵根种道”。
这一点,却急不得,需要更深的体悟和积淀。
灵力易修,根基可夯,但这“灵蕴”境界的修行,却是颇为不易。
“灵蕴”是將来筑基时,要与“灵力境界”水乳交融的“神”,是陈青烛第一境“合道”的雏形。
陈青烛深知其中紧要,不敢有丝毫鬆懈与马虎。
大道无情,仙路漫漫,强敌或许就藏在暗处,机缘与凶险总是相伴。
想在这条荆棘路上走得远,一个足够完美、足够稳的道基就是根本。
尤其是眼下“灵力修为”进境颇快,“灵蕴境界”更不能落下,否则根基虚浮,將来必成桎梏,甚至影响道途。
陈青烛收束心神,缓缓运转“长青功”的道法,不再急於吸纳周遭灵气,
而是將心神完全沉入对“长青功”道法真意、对自然万物生死轮转的、生命感悟之中。
丹田气海里,那团青翠的灵蕴光团隨著陈青烛意念,光芒流转,时而蓬勃,时而內敛,缓慢向著第四阶段靠近。
……
时间在入定中悄无声息地流走。
……
篤,篤,篤……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静室的安寧。
陈青烛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
看天色已是下午,会是谁?
若是清瑶仙有事,通常会在门外唤一声。
难道是鏢局伙计送东西?
陈青烛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竟是新虎鏢局的杨掌柜,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的笑。
“陈先生,打扰了。”杨掌柜拱手。
“杨掌柜有事?”陈青烛问。
杨掌柜连忙摆手,“咳,不是老朽。”
“是…是有位客人来访,指名要见您。人已经在前面客厅候著了。”
“客人?见我?”陈青烛更觉诧异。
他在百方城除了清瑶仙三人,可谓举目无亲。
难道是百花楼的花弄晴?
“掌柜可知来人是谁?”
杨掌柜压低声音:“是…是少城主,林宿公子。”
林宿?
陈青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百花楼里的衝突、大堂里的对峙的情景瞬间掠过脑海。
此人不请自来,找到这新虎鏢局,还指名道姓要见他?
是来寻仇报復的?
念头一闪,陈青烛心下冷笑,若真如此,那他这少城主的身份,在这小小的鏢局里,可护不住他。
“好,我去见见。”
陈青烛神色恢復平静,跟著杨掌柜朝前厅走去。
厅门被杨掌柜推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躬身退开,顺手带上了门。
……
客厅里,光线明亮。
一身锦衣的林宿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身来。
气氛有些凝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陈青烛的预料。
只见这位前日在百花楼还趾高气扬、对他颇为不善的少城主……
此时他的脸上没了半分倨傲与怨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羞愧、惶恐和急切的复杂神情。
林宿快步走到陈青烛面前,在距离仅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
他竟进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青烛面前。
陈青烛纵然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一怔。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冷声道:“少城主,你这是何意?”
陈青烛心中惊讶,第一个念头便是苦肉计?
圈套?
接著,体內灵力已悄然流转起来。
林宿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声音带著颤抖和悔恨,
“先生!百花楼中,是小子有眼无珠,不识真人当面!”
“是我狂妄无知,竟敢冒犯先生!更是我管教无方,让那蠢材对先生出手……”
“所有过错,都在小子一人!”
“万望先生大人大量,念在小子年少无知、如今追悔莫及的份上,饶过小子这一回!”
说罢,竟不等陈青烛回应,咚地一声,林宿又再次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陈青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姿態卑微的林宿,心中的警惕和讶异交织。
这转变太快,太不合常理了。
能放下少城主的身段,对他这个“山野之人”行此大礼,此人的隱忍和决断,哪里还是他之前表现出的紈絝模样?
难道之前是装的?
陈青烛心里有些犹疑。
“少城主言重了。”
陈青烛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动容,“前次衝突,不过是口舌之爭,废你手下也是他自找……”
“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只要你不来寻我麻烦,我岂会再去寻你?”
“你大可放心,不必如此。”
陈青烛以为,林宿是恐惧於他展现的手段,怕他日后报復,故而提前来服软。
这倒也说得通。
然而,
听到陈青烛的话,林宿非但没起身,他反而又一次重重磕下,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和哀求,
“不…先生。小子此来,诚心悔过是一,”
“可…可更是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只能跪求先生发发慈悲,救我林家啊……”
“若先生肯伸手,但有所求,只要我林家拿得出,必倾尽所有,绝不推諉半分!”
“纵是先生要小子这条贱命,小子也绝无二话!”
说罢,又是连磕三个响头。
见此情况,
陈青烛也是愣住了,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青烛没想到林宿此来,竟是为了求救?
而且看其神態语气,绝非作偽,那眼神的恐惧与哀求是装不出的。
能让一个少城主甘愿拋却尊严,不惜性命来求自己这个“对头”出手的祸事…会是什么?
陈青烛思索片刻,也想不出是为什么,於是开口道:“起来说话。”
“先告诉我,究竟是什么问题?”
“凭你城主府之力也无法解决,反要求助於本座?”
林宿听得陈青烛提问,眼中猛地爆出希冀的光,几乎难以抑制情绪。
他强忍著,不敢起身,依旧跪著,声音急促地说道,
“先生明鑑!祸事…祸事起於一个月前!”
“家父…百方城城主林啸,原本虽非雄才大略,但为人持重,治下严格,行事自有章法。”
“可就在一个多月前,他突然像是…像是换了个人……”
林宿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眼中满是恐惧,缓缓道来,
“他不再理会府中事务,整日枯坐书房,似乎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没了情绪……”
“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一点神采。”
“无论是我,还是府里的老人,甚至他最疼爱的幼妹去和他说话,他都像泥塑木雕一般,没有多少回应。”
“唯一能让他有反应的……”
林宿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只有…只有那些人,”
“当那些…那些人提要求时,父亲便会毫不犹豫地照做,不管会不会对城主府、对百方城有损!”
“除此之外,他就是一具…一具披著家父皮囊的…活死人!”
“对!就是活死人!”
“活死人…”当这三个字落进陈青烛心中时,一股强烈的、熟悉的不安感袭来,让他心中巨震。
这症状,这形容…似乎很熟悉来著?
“告诉我!”
陈青烛的声音陡然带上压迫感,他微微俯身,看著林宿的眼睛,
“在你父亲变成这样之前,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有什么人进过城主府?”
“特別是…有没有见过什么气息古怪之人?”
林宿被陈青烛骤然迸发的气势所慑,他猛地点头,声音都在抖:
“有!有的!就在父亲开始不对劲的前两天…”
“有一行人,好几个!他们一个月之前来过府上,和父亲交谈过…”
林宿眼中充满惊悸的回忆:“他们走后,父亲不到两天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先生!求您!求您一定救救我父亲……”
林宿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直匍匐著,哀求之情溢於言表。
陈青烛听完,脸色已是带著凝重。
操控心神的诡异手段!活死人!言听计从……
难道是那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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