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深知今夜一旦真与裴烬硬碰,別说护住谢清渊的这个女人,就连他自身,都要落一个“私蓄死士、阻挠国法”的把柄到皇帝手中。
得不偿失。
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语气不得不放软,“裴大人言重了。本王不过是路过,见双方僵持不下,一时情急,才过来瞧瞧热闹,至於阻挠公务,绝无半分之心。”
他话说得漂亮,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裴烬眸光微凉,不置可否,只静静看著他。
“是吗?”
“那殿下还真是怀有大善,本官还以为……是您结党营私,想要袒护自己人,放任其草菅人命。”
“原来是弄错了。”
南王被他看得心底发沉,也没什么底气,沉声道:“是啊。既然是大理寺公办,本王自然遵从律法。”
话音落下,他抬手,低喝一声:“退下。”
剎那间,街巷暗处数十名黑衣暗卫尽数敛息收势,迅速隱入夜色深处。
“等等。”
裴烬又开口,转身,目光凉凉的落在了地上的玉牌上。
“殿下,您有东西忘了。”
南王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自己刚刚丟掉的玉佩,只觉得像是被一记无声的耳光。
凌晟看过去,也笑了。
“是啊,这么值钱的东西,都能买好几条人命。殿下您可一定要收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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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眸色沉鬱,弯腰,將那枚令牌缓缓拾了起来。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柳如眉,心知真是晦气,早知道就不该应谢清渊的求助,为了一个女人,丟人到这个地步。
南王又看了眼谢清渊,心底不耐更甚,冷冷丟下一句:“残局你自己收拾。”
南王撤走了人,此时场面就简单了些。
凌晟再不迟疑,抬手沉声吩咐:“拿下。”
两名大理寺差役立刻上前,推开谢清渊,铁镣“哐当”一声落地,扣住了柳如眉的手腕。
冰冷的铁器贴肤,柳如眉浑身剧烈一颤,瞬间慌了神。
她泪眼婆娑地回头,求助的望向谢清渊,嗓音细碎淒婉:“三爷……救我,我怀著你的孩子,我不能进大理寺……”
谢清渊只想保下这个孩子,可连南王面对裴烬都无可奈何,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著枷锁锁上柳如眉的手。
柳如眉哭得几乎晕厥,髮丝散乱,眼泪混著冷汗淌了满脸,死死伸著手想要抓住谢清渊。
谢清渊於心不忍,更担心孩子。
“如眉,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沾染人命?”
柳如眉心底重重一沉,犹豫几息:“三爷,你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呢?”
谢清渊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没有做,就没有敢奈你何,我会救你出来。”
说罢,柳如眉就被差役拖拽著往外走了,步履踉蹌。
“三爷,不行,我一旦入了大牢,孩子定是保不住啊!”
谢清渊喉间发紧,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上前押人的衙役,面色冷沉:“人你们可以带走,但我告诉你们,她身怀有孕,若是腹中胎儿有半点闪失,我谢清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衙役面面相覷,一时进退两难。
凌晟淡淡开口:“大理寺牢狱自有律法规矩,不会隨意苛待嫌犯,你不必以言相胁。”
话音一落,差役立刻强行將柳如眉拖拽著走。
到了这个地步,柳如眉是真的怕了,做贼心虚。她哭的越发厉害,可还是被带走了。
谢清渊僵在原地,眼底惶恐忧虑,始终不散。
直到一旁,忽然传来裴烬低低的一句嘲讽。
“你倒是真把她那肚子里的,当成自己的血脉了。”
这句话一字不落,落入了谢清渊耳中。
谢清渊浑身猛地一震,骤然转头,满眼惊惶地看向裴烬。
这件事他瞒得密不透风,裴烬怎么会知道?
“裴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下官的孩子!”
裴烬神色平静无波,也不愿同谢清渊多说什么。
“你自己知道啊,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裴烬便走了。
凌晟走在最后,与谢清渊擦身而过,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他,上下打量,然后鄙夷的摇了摇头,嘆道:“没想到啊,谢大人饱读诗书,写出那么多惊世绝人的词句,却爱睁著眼睛装瞎子,骗別人,也骗自己,可真有意思。”
他冷嗤一声,回头也走了。
只留下心神大乱的谢清渊独自站在门口。
晚风扑面,谢清渊只觉得手脚冰凉,满心惶然无措。
裴烬和凌晟都知道这件事了……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隱秘的事?
谢清渊只觉得无地自容。
那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
谢清渊已经慌了神,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柳如眉肚子里的孩子,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事。
宋窈……
谢清渊瞬间想起了宋窈。
眼下唯一的一条路,便是去求宋窈,
他篤定,宋窈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这条人命连同腹中胎儿一併出事。
毕竟这是他的孩子,宋窈不会见死不救。
刻不容缓,谢清渊即刻策马连夜赶往长公主府。
可他刚递上拜帖,门都没能踏进,长公主派来的奴僕便毫不留情,直接將他拦在门外。
言辞冷硬,要把他强行驱赶离开。
被逼到绝境,谢清渊咬了咬牙,只得说:
“烦请通报郡主,今夜我只求与她谈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
內院传来僕从的稟报,宋窈正临窗静坐,听见“和离书”三个字,眸光微微一动。
是什么事,竟然让谢清渊肯拿和离书来换?
不过不重要,宋窈觉得这是个机会,能够彻底和离,斩断这段婚姻的机会。
如今二人虽然没了关係,可前尘旧事依旧由著他人议论。
宋窈虽然並不爱裴烬,可也不想让他被这些俗世拖累了。若是此事不能彻底了解,今后恐怕,也不能应约嫁给裴烬。
她当即起身,淡淡吩咐下人:“让他进来。”
夜色沉沉,庭院內落了一地树影。
谢清渊穿过迴廊走入院中,抬眼,便看见了立在月下的宋窈。
一身素色衣裙,神色清冷淡然,静静佇立在花树之下,平静地等候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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