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冬芽神色小心地看著卿柔:“奴婢该用什么託词,请皇上来呢?”
卿柔皱眉:“就照从前一样。”
冬芽点头。
李嬤嬤端著药走进来,放在卿柔面前道:“娘娘,这是疏肝解郁的药。”
卿柔视线落在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上面:“今日这药呈上来得这样早?”
往日都是睡前喝的。
“娘娘今日受了诸多委屈,奴婢也不知该如何替娘娘排解,便熬了一贴疏肝解郁的药。”李嬤嬤说著话,神色小心的劝:“娘娘,让冬芽去请皇上过来,不如您亲自去请。”
卿柔蹙眉,露出抗拒之色。
李嬤嬤看她神色,低声劝道:”娘娘,这天家不似寻常人家,皇上纵然……那也得您先低头表態才是。”
卿柔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药,平静的汤麵冒著热气,隱隱约约倒映著她略带愁苦的面容:“我明白嬤嬤的意思,但心里却很难过得去那个坎。”
“娘娘,还是要朝前看才是呀。”李嬤嬤声音温和。
朝前看?
卿柔摩挲著汤碗,感受著汤药的烫意。
她指尖微痛,低头看去,指尖已然烫得有些发红。
“切肤之痛,岂能轻易割捨……”
卿柔蹙眉,思索良久,还是点头道:“过几日吧,过几日皇上的禁足解了之后。我亲自去请皇上。”
夏日里,到了傍晚天色便阴沉起来。
闷热的连风都没有。
一连几日都陆陆续续地下著雨,显得宫內越发沉闷。
卿柔站在廊下看著宫墙,除了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之外,只有高高的宫墙。
她走出永寿宫,坐上撵轿,慢悠悠地到了乾清宫外。
正巧看到皇后许静沅怒气冲冲地下轿进了乾清宫。
许静沅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端著食盒的宫女。
正殿外,苏喜正要拦许静沅,许静沅却一把挥开了他,径直走进了勤政殿。
“高堰,你为何,为何要给我赐一碗绝嗣药?”
她站在殿中,视线落在御书房內正在批改奏摺的高堰身上。
见著皇后闹了起来,苏喜连忙命人將正殿的门关了起来。
卿柔走到正殿外面等著,听著里面的爭执。
似乎是皇后情绪有些激动。
许静沅站在殿內,和高堰遥遥相望。
高堰烦躁地放下硃笔:“太医说你此番大出血,对身子影响极大,甚至有可能影响寿数。
你与朕都不再年轻,何必还要再苦求子嗣之事?
朕赐你安胎药,不过是希望你能优先保重身子,能长命百岁罢了。”
“长命百岁?”许静沅嘴角嘲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接过身边宫女手中的食盒,脸色悲戚地走到高堰旁边:“高堰,你我夫妻十年,最是知道我是什么性子。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如今我求子心切,此番生不出,那我就再怀,再生,直到生下为止。
我不会放弃……”
高堰眼眸震惊,神色沉重的看著她:“何必要这样劳苦自己,贤嬪诞下的孩子也会唤你一声母后,后宫诞生的孩子,也都是你的孩子。”
“那万一有一日,你废了我,立了贤嬪为后呢?”许静沅拿著手帕,故作难过地挡住含著算计的眼神。
“绝无可能!”高堰声音坚定地否定。
他站起身,將许静沅揽入怀中:“沅娘,朕此生只会有你一个皇后。”
许静沅推开她,侧身流泪:“可是钟氏有皇子,她是皇子的生母,膝下有倚仗。
万一她明年又生了一个皇子呢?
届时你册封她为妃,或为贵妃,我该如何立足?
难道要让我一直养著钟氏的孩子?只做养母,不做生母?
前朝大臣会容得下不能生子的皇后吗?”
高堰见她难过,眼神心疼地將她揽在怀中:“不管前朝后宫如何,立谁做皇后都是朕说了算。
你是皇后,绝无更改。”
“那孩子呢?”许静沅转头含泪看著高堰:“今日你和钟氏爭执,说要让我养著钟氏的孩子,明日你和钟氏和好,说不定就会將孩子从我身边抱走。
从前公主也是这般。”
高堰哽住喉咙,神色僵硬:“从前將公主从凤仪宫抱走……”
是因为公主在凤仪宫过得不安生。
他没说。
许静沅却明白了高堰的意思。
她暗暗咬牙,故意道:“高堰,公主在凤仪宫一直好好的,但是一抱走就有事。
虽然大家都把公主之事怪在了我身上,可到底是谁的错也不一定呢。
若是钟氏肯安分一些,不折腾公主,公主怎么可能有事。”
高堰神色微沉,没有说话。
许静沅看著高堰的脸色,更进一步地试探道:“你只说將小皇子养在我的膝下,又没有说记在我的名下。
高堰,不如將小皇子记在我的名下,抹去他生母的痕跡,如何?
这样我也放心了。”
高堰犹豫:“朕记在在永寿宫的时候,已经拒绝了你这个提议了,小皇子绝对不能抹去生母痕跡,记在你的名下。”
许静沅脸色一僵,直接推开了高堰:“那我也绝对不会喝绝嗣药……”
高堰无奈地抓著她的胳膊:“你次次怀孕,次次小產,小產伤身,朕也都是为了你好。”
“你若是真的不想伤害我的身子,怎么自己不喝绝嗣药?”
“胡闹,朕是天子,若是无子嗣继承皇位,岂非引起祸端?”
“那你就將小皇子记在我的名下……”
“让朕想想。”
许静沅气冲冲地推开高堰,转身就离开了勤政殿。
殿门大开,卿柔见著皇后出来,屈膝行礼。
许静沅见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隨即便甩袖离开。
等到皇后离开,苏喜这才进殿稟报卿柔来求见的事情。
高堰烦躁的摔下奏摺:“让她滚?”
苏喜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看著卿柔:“贤嬪娘娘,你看这……”
卿柔站在殿外,神色僵硬地对著高堰的方向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朝著宫门走去。
冬芽神色慌张地看著卿柔:“娘娘,都是奴婢们的错。”
卿柔摇头:“怎会……”
莫说是冬芽觉得高堰待她的態度不似从前。
连她自己都觉得,高堰对她越发的冷了。
怕不是临近皇子百日,这才解了她的禁足而已。
二人朝著宫门外走著。
苏喜急忙忙的又赶到卿柔身边躬身行礼道:“贤嬪娘娘,皇上召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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