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许静沅急匆匆地来到了乾清宫。
她走进殿中,见高堰正在批改奏摺。
屈膝行礼之后,来到他的面前,手中还拿著內务府奉上的宴会单子。
高堰看著她来,放下手中的笔。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宴会单子上面。
二人视线相对。
许静沅克制住情绪开口道:“皇上,臣妾瞧著皇子百日宴格外隆重,连贤嬪的位置都摆放得逾制……”
高堰拿著她手中的宴会单子丟至一旁:“朕有意册封太子,便提一提贤嬪的身份。”
“提她的身份?”许静沅冷笑,微微后退一步看著高堰:“是要提到臣妾头上吗?”
“鸞凤冠,协理保育司之权,如今连她的位置都要越过臣妾,摆到皇上您的旁边去。
臣妾记得,去年家宴也是这般,本以为是內务府不小心办错了事。
谁曾想,竟然是皇上您的授意……”
许静沅冷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冷。
她今日在凤仪宫等了高堰一上午,但是高堰都没有去。
最后等来的確实一张逾制的宴会单子。
心有不甘。
十几年前,高堰曾许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竟然也开始变心了。
殿內寂静无声,只有小太监摇著的风轮在微微转动。
冰凉的气息散不去人心中的浮躁。
高堰抬眸看向许静沅:“不过是贤嬪生子有功,朕多加体恤,以示恩宠罢了。”
许静沅垂眸看他:“以示恩宠?分明是帝心偏移,妖妃祸乱后宫。”
“什么叫做妖妃祸乱后宫?贤嬪何时又成了妖妃了?”高堰忽地站起身,面上皆是怒色,他直直地看著许静沅:“前些日子公主逝世,朕都未曾册封她,也不曾弥补什么。
如今皇子百日,朕既然有心册封太子,她身为皇子生母,自然也得多给些脸面。”
“皇子如今还不满三岁,谁知道能不能养得大。
皇上如今就要册封太子,不嫌太早了吗?”许静沅眼底满是野心,她心有不甘,极为抗拒。
她根本不想让贤嬪诞下的皇子成为太子。
太子之位,只能是她的孩子的。
这些荣耀,都只能是她的。
“皇子必须平安长大……”高堰看著许静沅,眼含威压。
他从桌旁走出,到了皇后面前:“皇后,朕记得你比朕还要年长几岁,如今早就不是適合生育的年纪了。
朕有意將皇子养在你的膝下,也希望你对皇子用心,不要想当初公主一般,让朕白白失去一个孩子。”
看著高堰的眼神,许静沅心神俱慌。
她转头看向一旁,声音冷硬:“皇上,皇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岂是臣妾能决定的。
如今宫中的贤嬪仗著生育了皇子风光无比,已经越过臣妾去了……”
她说著,眼角眉梢便露出悲色:“臣妾与您夫妻多年,难道你真的捨得让臣妾在您百年之后看著永寿宫贤嬪的脸色生活吗?”
见她哭了,高堰无奈,心中纵然有十分的火气,此刻也减了五分。
他拿著手帕走到许静沅面前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来日皇子继承大统,不会不认嫡母,只认生母。祖宗礼法皆在,他自然也得顾忌。
而且皇子养在你的膝下,对你定然是有感情,怎会对你不孝?”
“这不是亲生的,终究是有一层隔阂在的。除非……”许静沅眼神试探地看向高堰。
高堰疑惑,眸光微敛:“除非如何?”
“除非你抹去贤嬪这个生母的痕跡,將小皇子记在臣妾名下,让臣妾一个人做小皇子的母亲,而並非养母。”许静沅眼神坚定地看著高堰。
她几次三番地算计,都是为了將皇子记在名下。
从此只有宫中抚育皇子之苦,抹去钟氏诞育皇子的痕跡。
“胡闹!”
高堰神色剧变,將手中的手帕丟至一旁。
许静沅前进一步,咄咄逼人地看著高堰:“皇上是在担忧什么?纵然是皇子记在臣妾名下,只有臣妾一个母亲,也不会影响皇子什么。
皇上是在担忧,剥夺了贤嬪唯一的子嗣之后,贤嬪失子悲痛,可能会疯是吗?”
说到失子悲痛,可能会疯。
高堰脑海中忽然闪过公主逝世不久那几日。
太医院院判淳叔和来到乾清宫求见时稟报的贤嬪脉案。
“启稟圣上,贤嬪脉象沉涩无力,全然没有诞育公主前气血丰足之像。
且心气耗散,神不守舍,精血暗耗,无以涵养心神。
若是再大怒大悲,受了刺激,恐会精神恍惚,成狂顛之兆……”
他瘫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忍不住扶额。
许静沅见他因著贤嬪的事如此困惑,不由得嘲讽道:“皇上,你在愧疚什么呢?贤嬪能有今日,皇上也脱不得干係。
臣妾以为,皇上应该断了贤嬪的心思,將小皇子完全记在臣妾名下。
反正贤嬪以后还会再有孩子。
届时皇上再多加宠爱,臣妾便只作不见,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高堰身上。
见他眉间愁色愈发浓郁,嘴角不由得勾起嘲讽的笑。
贤嬪若是失去子嗣,定然心神大受刺激。
她就是要逼疯贤嬪,让高堰彻底厌弃她。
成婚多年,高堰是这掌天下皇权的皇帝。
她可以容忍高堰身边有女人解决性慾,却不能容忍高堰心中有其他女人存在。
“不行!”高堰冷声拒绝。
许静沅脸色一变,却还是出言蛊惑道:“皇上若是能將后宫事情理清,让臣妾和贤嬪之间再无纠缠。
臣妾有了皇子,自然也不会惦记著算计贤嬪的皇子。
贤嬪知道皇子记在臣妾名下,彻底死心,不再总是忧心忡忡。
对臣妾,对贤嬪才是真的好。”
高堰再次摇头。
许静沅眼底冷色愈发浓郁,她对著高堰屈膝行礼:“臣妾等著皇上考虑此事。
宴会之事,纵然皇上要给贤嬪顏面,臣妾也会顺从。
臣妾告退。”
高堰点头。
许静沅转身离开勤政殿。
等出了宫门,她的脸色鄹然变冷。
转头看向一旁用厚重胭脂遮面的许容:“此前本宫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回稟皇后娘娘,都安排好了。”许容回话。
“那就好。”许静沅视线远远的看向凤仪宫的方向:“纵然本宫和皇上先天不合又如何?”
换个男人,一样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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