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著,正在播放小红书上的视频教程。
视频里,一个声音甜美的博主正在解说:“家人们,今天教大家燉冰糖燕窝,首先,我们要把泡发好的燕窝,用小镊子,把里面的细毛一根一根地挑乾净哦,一定要有耐心哦。”
贺錚听著这声“家人们”,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懒得再看。
低头,看著面前白色的陶瓷碗。
碗里,泡发了四个小时的燕窝晶莹剔透,但仔细看,里面夹杂著无数微小的黑色绒毛。
贺錚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右手。
他这只手,能单手压住一把后坐力极强的微冲,能在十秒內盲拆一把手枪,能在黑暗中精准地剪断炸弹的红蓝线。
粗糙,有力,布满薄茧和伤疤。
现在,这只手,正捏著一把只有几厘米长的小號医用镊子。
贺錚微微弯下腰,一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死死地盯著碗里那些比头髮丝还要细的绒毛。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屏住呼吸,手腕悬空。
镊子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夹住一根小黑毛。
往上一挑。
没夹住,滑了。
贺錚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绷。
再来一次。
夹住,慢慢往上提。
成功挑出,在旁边的清水碗里涮了一下。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活儿,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比武装越野五公里还要累人,比排爆还要费神。
粗糙的手指捏著细小的镊子,没一会儿,手指就开始发僵抽筋。
但他没停。
就这么弯著腰,站在岛台前,耐著性子,一根一根地挑。
足足挑了四十分钟。
眼睛都快看对眼了。
终於把那碗燕窝挑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贺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镊子往水槽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
转身,起锅,烧水。
把挑乾净的燕窝倒进白色的电燉盅里。
按照视频里说的,加纯净水,放了几颗红枣,一小把枸杞,还有两块黄冰糖。
盖上盖子,插上电,按下“精燉”键。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岛台边缘,双手抱胸。
视线越过宽敞的客厅,落在了落地窗前的女人身上。
舒杳正拉到曲子的高潮部分。
身体隨著琴声微微晃动,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跳跃。
阳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安静,美好,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高级感。
贺錚看著她,黑里锋芒尽敛,只剩下化不开的浓稠和纵容。
这就是他贺錚的家。
有猫,有狗,有热气腾腾的厨房,还有一个作天作地的可爱老婆。
四十分钟后。
电燉盅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燕窝燉好了。
贺錚转身,揭开盖子。
一股带著红枣和冰糖清甜的香气,瞬间隨著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瀰漫在厨房里。
卖相还不错,晶莹剔透,粘稠度刚好。
他拿了一个带盖子的日式小瓷碗,用汤勺小心翼翼地盛满。
他垫著隔热垫,端起滚烫的瓷碗,从旁边的抽屉里拿了一把银色的小勺子。
转身,走出厨房,朝著客厅走去。
舒杳正好一曲拉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琴弓放在一旁,大提琴靠在腿边。
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手腕,指尖的薄茧在阳光下微微泛白。
刚想站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拉完了?”
贺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沙哑,带著一丝懒散。
舒杳转过头。
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那条滑稽的碎花围裙。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
“贺大队长,你这身打扮,要是让你们队里的人看见了,你的名声可就彻底扫地了。”
她心情不错,忍不住开口调侃他。
贺錚走过来,对她的嘲笑照单全收,根本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
“扫地就扫地,老子在家里不当队长,当长工。”
他回得理直气壮,顺势在她旁边盘腿坐下。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刺眼的阳光,將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把手里热气腾腾的小瓷碗递过去。
“老婆,吃。”
言简意賅,下达指令。
舒杳低头看了一眼。
晶莹剔透的燕窝,红枣,枸杞。
卖相竟然出奇的好。
“你做的?你还会燉这个?”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男人平时做饭粗糙得像个伙夫,排骨切得像石头,土豆丝切得像薯条。
怎么今天有耐心弄这种精细的补品了。
“看著手机学的,不难,就是挑毛麻烦。”
贺錚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在厨房里弯著腰捏著小镊子流汗的人不是他。
“妈送来的,说补血,趁热吃。”
舒杳看著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男人,笨拙,粗糙,却总是把她的话,把她家人的话,一句不落地记在心里,然后用最直接的行动做出来。
她没伸手接碗。
而是下巴微微一扬,架子又端了起来。
“我手酸,拉琴拉得没力气啦。”
她靠在后面的沙发背上,桃花眼眨了眨,眼底透著一丝狡黠。
“你餵我。”
理直气壮的使唤。
要是换了別人,贺錚肯定冷著脸把碗往茶几上一砸,骂一句“爱吃不吃”。
但现在,贺大队长彻底被驯服了。
他挑了挑眉,黑眸宠溺。
“手酸?昨晚抱著我脖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没力气。”
他压低声音,开黄腔开得面不改色。
舒杳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脚尖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踢了他一下。
“你闭嘴!不餵我倒了!”
“餵。”
贺錚低声笑了一下。
他端稳了小瓷碗,拿起银色小勺子。
舀了一勺燕窝。
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大手稳如泰山。
递到她的唇边。
“张嘴,小祖宗,”他声音低哑,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有多宠。
舒杳微微张开红唇。
含住勺子。
温热甘甜的燕窝滑入口腔,冰糖的甜度刚刚好,不腻,燕窝燉得软糯顺滑,入口即化。
味道竟然真的不错,比她自己以前熬的还要好。
“怎么样,”贺錚盯著她的脸,难得地问了一句评价。
“还行吧,”舒杳咽下去,嘴硬地给了一个勉强的及格分。
“也就是勉强能入口的水平。”
贺錚冷哼一声,看透了她口是心非的把戏。
又舀了一勺,吹凉,餵过去。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旁边,是一条熟睡的退役军犬和一只霸道的傲娇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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