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天下
“孤看到你们的表情、反应,有些是不是很奇怪、疑惑,孤为何要和你们说这些?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就一农人、一商贾,一商铺的小二,秦王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又改变不了什么。”
任平生这番话引起不少黔首共鸣,他们的確没將任平生刚刚说的话当回事。
他们都觉得秦王的这番话是对在场的官员说的,和他们没有关係。
可现在听秦王这样说,秦王是对他们说的?
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你们的这些反应、这些想法,就是孤要设立政思台的原因,也是孤说天下只能有大离声音的原因。”
“孤刚才说的那些话,仅从你们现在的身份上看,是和你们没有关係,你们人微言轻,纵使有报国之心,也无可诉说的地方,但你们莫要忘了,你们和孤、和陛下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离人。”
“我们都是离人。”
“所以,孤称呼你们会称呼同泽,厌恶有人视你们为贱民。”
“孤每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你们的时候,都恨不得把那人的嘴打烂,让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我们是有著不同的姓氏,有著不同的出身,但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说的同样的语言,穿著同样的衣服,有著同样的风俗,过著同样的节日,所以,姓氏、出身都是外在的,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別。”
“我们是广义上的同泽、同胞。”
“有了解过的人,应该都知道孤在宣和朝时,没少在齐升学院、巧工坊跟学生、匠人强调,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很多人都认为孤这是在为惊雷之变造势,是为了造反。”
“实则不然,只要真正了解过齐升学院、巧工坊的人,就会知道孤除了说这句话,更是一直在强调要忠君爱国,要忠於陛下,要以大离利益为最高的准则。”
“正因如此,江无恙作为孤唯一的弟子,孤最看重的人,在知道孤发动惊雷之变后,
毅然决然的擅离职守,败坏孤经略西域的谋划,独自一人从西域跑过来,质问孤为何要造反?”
此话一出,太上皇、姚云山等官员皆是面露异色。
他们都没有想到任平生的弟子竟然会有如此行为。
“江无恙是几岁大的时候就跟著孤的,几岁的小孩子正是树立三观的关键时期,如若孤真的一心要造反,江无恙作为孤唯一的弟子,从小跟著孤,他会有此『大逆不道”的行为?”
“对於江无恙这样的行为,孤是欣慰,也无奈。他能在知道消息后,擅离职守,特意跑回来质问孤,这说明孤对他的教育是成功的,无奈的是这傢伙枉跟孤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孤。”
“说远了,说回刚才的,总而言之,孤常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的真正意思是,这个天下不仅属於皇帝,也属於天下所有离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天下归夏时,我们的祖宗就生活在这里。天下归商时,我们的祖宗仍是生活在这里,天下归归周、归离亦是如此。谁能说、谁敢说,天下归夏时,被称为夏人的祖宗,就不是自己的祖宗?”
任平生再问:“有没有人敢说?”
等了片刻,见没人站出来说话,不少人脸上略有触动,明白了他的意思,任平生继续说:
正因如此,孤才会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
“大离是皇帝的,但也是我们的。我们交税,当兵打仗,都不仅仅是为了皇帝,更是为了我们自己。”
“有人可能会认为秦王是在胡言,我们交税怎么是为了自己,要是为了自己,我为什么还要交税,我留在自己口袋里不好吗?”
“这就是一直以来的问题,人人都认为自己交税是给皇帝交,实际上各郡地交上来的赋税,没有一钱是落入皇帝的口袋,全都归入国库。”
“这些入了国库的钱粮,一般有哪些用途?”
“给官员发俸禄,修筑城墙、修建水渠,训练仕伍等等。”
“城墙坚固可以抵御外敌,这不仅仅是皇帝受益,所有黔首也都受益。修建水渠同样也是如此,有了水渠,我们就能少受洪涝。受益人同样不单单只是皇帝,更多的还是我们。”
“训练仕伍更不用多说,仕伍不训练,何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一旦有战事,受益的也不仅是皇帝,也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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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征討百越、匈奴为例,平定了南北蛮夷,生活在边郡的黔首就能免遭灾祸,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各地的商贾也可以安心带看货物去边郡做生意,商贾赚了钱,就需要招募人手,这就让失了地,或想多赚钱的黔首有了生计和赚钱的渠道。”
“世间万物相生相剋,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单独存在的,它们所带来的潜在影响会影响到我们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
“这也是孤要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天下的另一个原因。”
“皇帝、氏族,黔首还有奴隶,只要我们生活在大离,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我们相互依存,谁都离不开谁。”
听得任平生这番话,太上皇、姚云山等官员,乙等黔首皆不由沉默。
他们不得不承认任平生说的很有道理,从这方面看,天下確与他们息息相关。
“孤为何要废儒?就是因为儒学枉顾这个事实,提倡亲亲相隱之私情,从而使我离人忽略你我是一个整体,只顾个人之私利。,
“就以昔日匈奴犯边,朝堂上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来说,他们不知道向匈奴人和亲是耻辱?他们清楚,但他们不在乎,反正去和亲的是皇帝的女儿,又不是他们的女儿,有耻辱也是皇帝的,和他们没有关係。”
“如果匈奴人真的打过来,皇帝没了,他们给匈奴人下跪就好了,反正匈奴要治理中原就少不了他们,他们照样可以保住自己的富贵。”
“正因他们这种自私,所以我大离才会有百年屈辱,才会使我边郡百姓屡遭匈奴劫掠,也使得你们失地,无法苟活,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说实话,也就是太上皇好脾气,换成孤,有人要是敢舔著脸,跟孤说与匈奴和亲,
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孤肯定会把那人的妻女打包给匈奴人送去,然后再把那人阉了,让他跟著去伺候,孤看他这个时候还觉不觉得和亲是上策?”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贱,刀不落在他头上不知道痛,歷史上一次又一次的灭国时刻,都已经告诉我们,我们若是只顾个人私利,忽略我们是一个整体的事情,最后只会让所有人都遭殃。”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孤作为秦王,依旧在缴纳应该缴纳的赋税,从来没有想过要仗著手里的权势给自己免税。”
“有的人可能不知道孤一年要缴纳多少赋税,就这样说吧,朝廷给孤的大將军俸禄换成钱来算,是年四十二万钱,这钱在大多黔首眼里或许很多,但对孤而言,这点钱还不够孤交税的。”
“孤每年从烟雨阁得到的分红,一年所交的赋税远超朝廷给孤的俸禄。具体数额,孤不太清楚,这方面的事,孤都是交给月冬处理。月冬虽定期上报,但孤没时间看。不过,
孤记得最少得一年的赋税都在千方以上。”
“如果孤和大多数人那样,就想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交赋税,那朝廷一年下来得少多少岁入?”
“还有,孤若和那些人一样,只顾个人私利,那孤又何以要將赚来的钱財,朝廷给的俸禄全都分给齐升学院、巧工坊还有离军。”
“孤又何至於弄得,名为秦王,手里却拿不出一钱,名下也无府邸,甚至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孤平日出行,不是蹭陛下的马车,就是蹭家里的马车。”
“还有衣服,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孤因为把钱都分给了齐升学院、巧工坊还有离军,孤这些年连一件衣服都做不起,都是孤的母亲,或者陛下出钱帮孤做的衣服。”
“还有出门游玩,孤连买一个烧饼的钱都没有,不是得找陛下借钱,就是找巧儿或月冬借钱。”
“前些日子,孤从离山大营回来,肚子饿了,想去东市买块饼,垫垫肚子,结果想起来自已没钱,只能作罢。当时虽是有甲士在旁,但孤堂堂秦王,总不好找他们借钱,说出去,他们也不信。”
“还有今日的宴席,名义上是孤请你们,实际上是陛下出钱,孤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想请也请不了。”
“有时候閒著无聊,孤也会想,做秦王做到孤这个份上,不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孤又不是赚不到钱,孤为何要过成这样,在外面肚子饿了,想买块烧饼都买不了。”
“孤为何不像那些人一样,把钱留著自己用,大离强不强盛,黔首们能不能饱食暖衣,和孤有半毛钱关係,孤又不是他们爹,又不是他们娘,他们死不死,能不能吃饱饭,
和孤有何干係。”
“孤为何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过成这样,还大义灭亲,以致孤的母亲当时用那种眼神看孤;以致孤的父亲至今视孤是不忠之徒;以致李甫,孤的表弟才十七岁的年龄,
就丟掉那大好性命。”
“还有孤自己,都不知道在死亡线上徘徊过多少次,而且孤还真的死过一次,只是孤命硬没死了,又活了。”
“就拿惊雷之变来说,孤在发动惊雷之变前,得到密报,匈奴欲集重兵南侵,覆灭大离。以朝廷那时候的情况,肯定是打不过的,一个没搞好就会被匈奴灭了。”
“这个时候,孤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带著任氏全族,去南方避祸,待匈奴灭了大离,天下大乱之后,孤再出来扫荡天下。匈奴人在你们眼里是厉害,但在孤的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打他们,孤只用带著孤练的一万私兵,就可以灭了他们。”
“第二条,发动惊雷之变,掌控朝政,以便孤能扫除杂音,集中所有力量,御敌於国土之外。”
“选第一条,於孤个人而言,好处多多,孤不用再背上万世骂名,可以英雄之姿,问鼎天下,成为高祖一样的人物,但坏处是太上皇会沦为匈奴人的俘虏,百官也不用说,更糟糕的是会有无数黔首惨遭匈奴人屠戮。”
“就以后世蛮夷入侵中原为例,短短两年时间,北方的离人就近乎死绝。”
“选第二条,大离可以无恙,离人可以无恙,但孤乃至孤的家族,孤的后世子孙都要背上万世的骂名,孤自己更是要沦为千古不易的贼。”
“孤当时就在想,是成个人英雄之名,任由匈奴屠戮中原,还是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使自己沦为千古不易的贼,背上万世的骂名?”
“孤想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选择第二条路。”
“原因就是孤说的那句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这个天下不仅是皇帝的,也是我的,是你的。”
“天下的离人从狭义上看,是和孤没有关係,但从广义上看,所有离人都是孤的同泽、同袍。孤若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孤有能力保住大离,让千万离人免遭战火,孤又岂能只顾个人私名,而坐视匈奴肆虐中原?”
“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也是建元以来,朝廷为何向有权有钱之人收重税,
减免无钱之人赋税的原因。”
“孤与你们说这些,不是要向你们宣扬孤的不易,也不是为了洗刷孤的罪,后世史书关於孤的定论是,史笔钉不死的恶鬼,君王顶领膜拜的神明。后世的所有皇帝都厌恶孤,
但都想成为孤。”
“简而言之,承平时期,孤是所有皇帝厌恶的奸臣,为世人唾弃。但每当王朝內忧外患,濒临灭亡时,这些皇帝又巴不得他们的手底下能有孤这样的人,百姓也都想能有孤这样的人站出来,让天下归於和平。”
“陛下的后世名声比孤好多了,陛下的諡號不仅是武,还有庙號,世祖。”
“鑑於后世这样的评判,孤不需要你们替孤改善后世之名,你们也改不了,孤在发动惊雷之变前就很清楚,只要发动了惊雷之变,不管孤日后能做出多少功绩,只要后世有皇帝一日,孤就是千古不易的贼。”
“除了陛下,没有一个皇帝在承平时期,能容得下孤这样的人。”
“所以,孤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记住和理解孤说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天下这句话。大离若想要变的更好,若是想要过上后世人的生活,就需要我们视天下为己任。”
“所有人都摒弃私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如若人人都秉持儒学的『亲亲相隱”之观念,都个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那么大离之后一直到如今后世前,这一千年多的日子,就是后果。”
“也就是大离一统天下至宣和一朝,一百五十余年的循环往復,我们永远都无法过上好日子。”
“诸位刚才看到的后世之景,就是后世十四亿人,摒弃了儒学『亲亲相隱”之观念摒弃了私利,重视齐学,人人都以天下为己任,方得创造那样的盛世。”
说到这,月冬適时的放出任平生特意製作的后世人主张废物,立齐学的视频。
密密麻麻“废除儒学”“立齐学”的標语和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以及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震动著太上皇、姚云山等官员的心。他们都没有想到时隔近两千年,后世人竟然如此。
“这是大离受蛮夷屈辱,离人们发现蛮夷是因齐学而强盛后的自发行为。”
“后续的发展,诸位之前也都看到了,短短百年间,后世人便创造了那样如梦如幻、
宛若仙境的盛世。”
“建元作为齐学的诞生地,孤这个齐学的创始人就在这里,而且孤今年才二十二岁,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难道我们要明知正確的道路不走,还要去走一条错误的道路?”
沉默,仍是沉默。
任平生不以为意,刚要接著说的时候,黔首席忽然爆出一声大吼。
“不能,草民愿誓死追隨秦王。”
这一声大吼,犹如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黔首席乃至官员席上的秦王系以及一些中立和少数前朝旧臣,皆是站起来齐声大喊:“臣等誓死追隨秦王。”
任平生满意的望著眾人,说:“错,你们不是要追隨孤,是追隨陛下。”
“更准確的说,是你我,是我们,是所有离人都与陛下一道,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大离富强,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是为了让两千年后的美好光景,能够早一日降临大离。”
“孤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终將能开创出比后世更加美好的未来。”
“大离万年!”
任平生举起手臂。
台下眾人齐声大喊:“陛下万年!”
“离人万年!”
“秦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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