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乾脆利落地抱拳领命。
“告诉他们俩。不许带一个兵卒往前凑。把后头的辅兵营全拉上去。”
朱允熥手里的刀尖硬生生在地图四个路口戳出窟窿。
“绕著京都盆地的四个出口,给孤往下挖三丈宽的断头沟。拉开带倒刺的铁丝网。砸足三层生铁拒马。”
长刀入鞘,鏗鏘的撞击声在帐篷里迴荡。
“老陆的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全架在拒马后头的土台上。弹药上满。引信点著火。”
“他们在里头怎么抢食、怎么拿人肉熬汤,是大明管不著的閒事。这叫关门养蛊。”
朱允熥伸出食指,重重敲击在地图上京都那个圆圈中间。
“但规矩定死在这。谁敢踏出这包围圈半步,不管穿的是大將鎧甲,还是破布条子,一律不用请示。”
“火銃排枪齐射,火炮散弹洗地。轰成肉泥为止。”
朱允熥走回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重新端起那碗茶水。
“三十多万只拉得脱水、烧得破皮的饿狼,加上城里漏出来的那点糙米。”
朱允熥吹散茶水表面的浮沫。
“够他们关起门来吃上几天。等城里连只活老鼠都见不著了,大明再拉板车进去收尸。”
……
京都內城大门在几万只手的疯狂推搡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閂已经严重弯曲。
大门后头,斯波义將死死握著长柄打刀。
他面前是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足利本家武士。
“门破了就往死里砍!”
斯波义將扯著嗓子嘶吼。
“外头那些农兵拉肚子拉了三天,手里连块铁片都没有,拿什么撞咱们的刀!”
一声震天巨响,木门向內重重砸倒在地。
扬起大片灰土。
黑压压的人潮踩著倒下的门板倒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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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骨瘦如柴,眼白完全凸出。
他们根本不看前面立著的长枪阵。
直接拿胸膛往枪尖上送。
长枪顺著肋骨捅进去,从后背穿出。
这群饥民连哼都不哼一声,顺著枪桿死命往前爬。
满是血污的双手死死掐住本家武士的胳膊。
张开嘴,一排黄黑的牙齿直接啃在武士手腕上。
发疯般用力死磕。
连皮带肉生生撕下一大块。
武士疼得大叫,撒手扔了长枪。
后面的农兵踩著同伴的尸体越过防线。
不抢兵器,直接朝著本家武士身上扑。
有人抱腿,有人掐腰。
五六个饿疯的饥民把一个穿重甲的武士死死压在底下。
脏手拼命往甲片缝隙里抠肉。
抠不出肉,就拿石头疯狂砸头盔绑绳。
绑绳断开,头盔滚落。
几双手同时薅住武士的头髮往泥地里撞。
脑浆和血水混成一摊烂泥。
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踩著尸体继续往天守阁的方向狂奔。
斯波义將挥舞长柄打刀,横切过去。
三个农兵被拦腰砍成两截。
肠子混著黄水淌了一地。
这要是放在以前,足够震慑一群底层农夫。
但现在,旁边那些农兵连步子都没停。
一个肚皮被豁开的农兵倒在地上,双手在血水里胡乱摸索。
抓起同伴的一截断手,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嘎嘣嘎嘣的碎骨声,听得斯波义將头皮发炸。
“疯了!全疯了!”
他往后倒退两步。
手里的刀因为沾了太多人油,直接滑脱在地。
旁边一栋著火的木楼轰然倒塌。
砸死一大片人。
火光中,更多的乱兵从外城各个方向涌进內城。
不仅仅是农兵。
外城的底层百姓、商贾,全被卷了进来。
谁挡在抢粮的路上,谁就是口中肉食。
大內义弘站在残破的广场台阶上。
看著底下的防线连半炷香都没撑住就被冲烂。
五千本家武士被几十万张嘴活活淹没。
他转过身,一把掐住足利义满的胳膊。
“將军,走!”
足利义满大腿上扎著木刺,血流了半条裤腿。
他两眼发直,死死盯著远处那个被炸开的地下粮库。
那里原本堆成山的陈年糙米,现在被成千上万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外围的人挤不进去,拿断刀捅前面人的后腰。
前面的人刚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
后脑勺就被同伴用石头砸烂。
死人倒在米堆上。
活人踩著死尸继续抢。
满地白米全被染成了暗红色。
有个人趴在血米里大口吞咽,连著碎牙和泥沙一块咽下去。
吞得太急噎在喉咙里,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直翻白眼。
没等咽下去,旁边几双手直接把他的肚子生生扯开。
去掏胃里刚吃进去的食。
足利义满浑身打摆子。
打了一辈子仗,自詡是室町幕府的最高掌控者。
天下大名全要看他的脸色。
他把这四十万人当成耗死大明军队的肉盾。
以为人多就能贏。
现在彻底醒悟。
没粮没水,这四十万人就是四十万头饿急眼的豺狼。
专门啃食他这个主子的血肉。
“將军!再不走咱们也得成他们肚子里的食!”
大內义弘死命拽动足利义满。
两个人在两百名亲卫的护送下,顺著內城后头的排水暗沟往外逃命。
画面拉长,视线移到京都外十五里处。
大和国与山城国交界的一片密林里。
三万南朝大军不敢点火把。
死死潜伏在黑夜里。
楠木正胜坐在一个枯树桩子上。
手里拿著一把弓,手指在弓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
旁边站著两个大名,新田义宗和北畠显家。
“大明的火炮响了一阵就停了。”
新田义宗侧著耳朵听风里的动静。
“看样子火药真打空了,大明只能去跟北朝的人打巷战。”
北畠显家手里摸著太刀柄。
“足利义满手里捏著四十万人。”
“大明就算再能打,五万人去填京都那个泥潭,也得脱层皮。”
楠木正胜站起身。
拍了拍草鞋上的泥巴。
“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咱们这三万人就从伏见城那边插进去。”
他握紧拳头。
“大明太孙要是死了,咱们南朝就能独揽大权。”
“要是没死,咱们去帮他解围,他怎么也得把天皇供起来当共主。这波血赚。”
算盘打得极响。
林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忍者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领头那个左胳膊全断了。
血把黑色夜行衣浸得透湿。
他扑通一声跪在楠木正胜脚底下。
大口喘气,肺管子里呼嚕嚕作响。
“打探得怎么样了?”
楠木正胜往前走了一步。
“大明折了多少人?足利老贼是不是被困在天守阁了?”
忍者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大將,没打!”
“大明没进城,他们往后退了三里地!”
楠木正胜眉头皱成死结。
“没进城?那足利老贼的四十万人呢?”
“出来追杀了?”
忍者疯狂摇头。
头皮上的冷汗甩在落叶上。
“全在城里!”
忍者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足利老贼的粮仓被大明的大炮炸开了。”
“四十万人全疯了。”
“外城的人杀进內城。”
“兵杀兵,民杀民,连主君都给活生生吃了!”
新田义宗衝过去,一把揪住忍者的领子。
“你放什么屁!”
“足利手下的大名全带了本家精锐,能被一群拉肚子的农兵反咬?”
忍者指著自己的断胳膊。
“我这手就是在城门口,被一群老娘们生生用牙咬断的!”
“里面成了炼狱!”
“为了抢半碗混著大粪的米,一家人都能互相砍头。”
“斯波义將的五千精兵,全被乱民用手撕成了碎块。”
楠木正胜傻在原地。
大明的火药没打空。
大明根本就不需要一刀一枪去拼命。
把粮道一掐,水源一毒。
四十万人直接变成密闭罐子里的蛊虫。
楠木正胜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要把倭国绝户!
他以为大明是来当裁判的,结果人家是来物理清台的。
“大明在干什么?”
楠木正胜嗓子发乾。
“就在外头看著他们自己杀自己?”
忍者重重点头。
“大明在京都外头挖了三丈宽的壕沟。”
“拉了铁丝网。”
“火炮全架在泥台上。”
“刚才有一万个想往城外跑的乱兵。”
“全被大明的火炮打成了肉泥,连全尸都没留下一具。”
全场死寂。
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北畠显家鬆开刀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咱们……还去捡便宜吗?”
楠木正胜反手一巴掌抽在北畠显家脸上。
“捡个屁!”
他压著嗓门怒吼。
“大明就是要看这岛上的人死绝!”
“那四十万人吃完米,就开始吃人。”
“等城里的人死光了,大明再进去收尸!”
他掉转头。
看著身后那三万还不知死活的士兵。
“传令全军,全部往大和国的深山里撤!”
“任何人不准生火,不准出声。”
“谁敢往京都靠近半步,全家死绝!”
三万大军在夜色中仓皇倒退。
连回去的路都不敢走官道,全往长满刺的野树林子里钻。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就在他们不知道的黑暗之处,却是有眼睛看著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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