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栐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王保保道:“兄长,咱们得加快速度,这种天气,拖得越久越不利。”
“是,明天一早出发,儘量多赶路。”王保保点头回道。
当晚,朱栐躺在帐篷里,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爹娘,想起大哥,想起观音奴…
出征前,观音奴那不舍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打完仗就回去。”朱栐心里想著,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时好时坏。
有时候晴空万里,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
有时候又狂风大作,沙尘遮天蔽日。
越往北走,环境越恶劣。
草原变得稀疏,露出大片沙地。
水源越来越少,有时候走一天都找不到一条河。
士兵们开始出现不適。
有人嘴唇乾裂,有人脸上被风沙刮出伤口,还有人因为水土不服拉肚子。
朱栐下令把携带的药物分下去,又让军医加紧诊治。
“这样下去不行,还没到地方,人就病倒一片。”王保保忧心忡忡的道。
“那怎么办?”蓝玉问。
王保保想了想道:“前面五十里有个绿洲,叫哈拉和林,我以前去过,那里有水,可以休整两天。”
朱栐点头道:“好,就去那儿休整。”
两天后,大军抵达哈拉和林。
这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中间有个湖泊,周围长著些胡杨和红柳。
虽然荒凉,但总算有水了。
士兵们欢呼著衝过去,有的直接趴在水边痛饮,有的脱了衣服跳进湖里洗澡。
朱栐下令在此休整三日。
这三日里,生病的士兵得到治疗,马匹也补充了草料和水。
王保保带人在周围探查,確认没有北元军队的踪跡。
第三日傍晚,朱栐正在湖边看士兵们训练,哨骑又回来了。
“殿下,发现一支北元运粮队,约五百人,从东边过来,看样子是往脱古思帖木儿大营去的。”
王保保眼睛一亮道:“运粮队?多少人护送?”
“约两百骑兵,其余是民夫和马车。”哨骑道。
“打不打?”蓝玉看向朱栐。
朱栐想了想:“打,不过要快,打完就走,不能恋战。”
王保保补充道:“最好扮成也速迭儿的人,让他们以为是也速迭儿偷袭。”
“怎么扮?”蓝玉问。
王保保笑道:“北元各部的装束略有不同,我熟悉,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用他们的兵器,再留几面也速迭儿的旗子。”
“好主意!”蓝玉拍手。
朱栐点头道:“就这么办。”
当天夜里,大军悄悄离开绿洲,向东行进。
王保保选了一处峡谷作为伏击地点,那里是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上午,运粮队果然出现了。
五百多人的队伍,长长的马车队,护卫的骑兵散在前后。
等车队完全进入峡谷,朱栐一声令下,明军从两侧杀出。
他们穿著北元服饰,挥舞著弯刀,嘴里喊著蒙古语。
运粮队的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衝散。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两百护卫骑兵死伤大半,其余逃散。
民夫大多跪地投降。
朱栐下令把粮车全部烧毁,只带走一些乾粮和马匹。
临走前,王保保特意在战场上插了几面也速迭儿的旗帜。
“这下够脱古思帖木儿头疼的了。”蓝玉笑道。
大军迅速撤离,向西迂迴,避开可能追来的敌军。
两天后,他们回到哈拉和林绿洲。
休整一夜,继续向北。
这一次,目標直指捕鱼儿海。
洪武四年的春天,漠北草原上,一场好戏刚刚拉开帷幕。
而远在应天府的皇宫里,朱元璋正看著北边送来的军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栐儿这孩子,越来越会打仗了。”他对身边的朱標说。
朱標也笑了:“二弟虽然憨,但打仗有天赋,又有王保保辅佐,应该不会有事。”
马皇后却担心道:“漠北那么冷,栐儿会不会冻著?衣服带够没有?”
“娘放心,二弟走前我让人给他做了三件皮袍,冻不著。”朱標安慰道。
朱元璋收起军报,看向窗外。
北方,很远的地方。
他的儿子正在那里,为大明的边疆浴血奋战。
“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赏他。”朱元璋说。
窗外,春风吹过,柳枝吐出新芽。
洪武四年的应天府,春天已经来了。
而漠北的春天,还在路上。
洪武四年,四月初三。
漠北的夜来得特別早,酉时刚过,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
气温骤降,寒风如刀。
朱栐的大军在克鲁伦河南岸扎营,这里是一处背风的河谷,两岸有稀疏的胡杨林遮挡。
即便如此,夜里的风依然刺骨。
士兵们挤在帐篷里,围著篝火取暖。
火堆上架著铁锅,里面煮著肉乾和炒麵混合的糊糊,这是漠北行军时最常见的食物。
朱栐没有进帐篷。
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却不见丝毫寒意。
王保保端著两碗热糊糊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后说道:“殿下,吃点东西。”
朱栐接过碗,三两口喝完,把碗递迴去道:“兄长,还有多久到捕鱼儿海?”
“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天,不过越往北走越难走,前面有片沼泽地,这个季节刚开始化冻,泥泞得很。”
王保保在他身边坐下后说道。
“能绕过去吗?”朱栐问。
“绕的话要多走五天,而且得翻山,更费劲,直接穿过去,一天就能过,就是人马会弄得一身泥。”王保保摇头道。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穿过去,节省时间。”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保保点头。
两人正说著,蓝玉从营地里走出来,手里拿著半块硬邦邦的肉乾,边走边啃。
“他娘的,这肉乾越来越硬,老子牙都快崩掉了,殿下,刚才哨骑回报,北边五十里发现北元游骑的踪跡,人数不多,二三十人。”他在朱栐另一侧坐下。
“还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朱栐问道。
“看装束像是,不过离得太远,没敢靠近確认。”蓝玉道。
王保保皱眉道:“应该是巡哨的,脱古思帖木儿在巴彦淖尔的大营离这儿不到三百里,派游骑出来巡视很正常。”
“那咱们会不会被发现了?”蓝玉问。
“不好说,殿下,我的意思是,明天加快速度,儘快穿过沼泽地,到了北岸就安全些,那边地形复杂,容易隱蔽。”王保保看向朱栐道。
朱栐点头道:“好,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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