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听来,这说辞简直荒唐——一个精神恍惚的瘦弱女子,怎能指使动秦淮茹?单看身形对比,就没人相信她的辩白。
秦淮茹面如死灰地瘫坐著,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自己一人扛下所有。
想到这儿,她禁不住嚎啕大哭,任凭她怎么闹腾,四周始终一片漠然。
更让她恐惧的是,照这情形,恐怕真要她独自承担罪责了。
牢狱之灾已是躲不掉,即便只是未遂,也得关上好几年。
等出来时,早已容顏憔悴,而傻柱大概早已娶妻成家——她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一念及此,秦淮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乾,软软倒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浓浓的悔意翻涌而上,淹没了她所有念头。
她是真的后悔了。
到如今才看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若当初不退郝建国的婚约,若不那么嫌贫爱富,如今应当正过著安稳甜蜜的日子。
退一步说,就算见郝建国过得好了,要是能压下妒忌,安心过自己的苦日子,至少也不会落到这般铁窗之下。
“怪我……都怪我自己啊。”
秦淮茹声嘶力竭的哭喊迴荡在四壁之间。
守在旁边的几名干警见到这情形,都不由得愣了一愣——看她这模样,莫不是受不了打击,真失心疯了?
傻柱从里头出来,径直回了四合院。
他心里其实憋著一股说不出的烦闷:秦淮茹还在局子里关著,他连碰都没碰过她一回,到底是不甘心。
可转念一想,自己能从那里脱身,没吃上牢饭,已经是老天开恩了,哪还敢再求別的?若是这时候多嘴替秦淮茹求情,搞不好又要惹祸上身,再被逮进去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日子,傻柱被关著时想了很多。
渐渐的,他心里竟也信了几分院里人早前说的那些“克人”
的话。
自从和秦淮茹走得近了,麻烦便一桩接一桩找上门,没个消停。
他甚至觉得,若不是自己命硬,恐怕早被克得没影儿了。
想到这里,背上倒沁出一层冷汗,暗暗道了声侥倖。
一旁的何雨水却是满脸阴云,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鬱气里。
她倒不气恼之前秦淮茹把事儿往她身上推——此刻她满心愤愤,全是因为秦淮茹没能一道出来。
何雨水的心思早已拧成了一股偏执的绳,在她看来,秦淮茹做什么都是对的,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她们能获释,秦淮茹便也该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甚至盘算著,要去求聋老太太帮忙,把秦淮茹也弄出来。
“傻柱,你们可算回来了!”
易中海一见他们踏进院子,赶忙迎了上去,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
他对傻柱的这份关切,怕是比亲爹还要殷切几分。
隨后他便將几人能出来的缘由说了个明白。
傻柱虽也听说过聋老太太那位“亲孙子”,却从没想过他有这么大的本事——捅了这样大的娄子,竟还能將他们从里头捞出来。
何雨水听了,眼中顿时亮起兴奋的光。
“老太太,您孙子这么有能耐呀?”
何雨水急切地插话道,“那……那能不能让他把秦姐也救出来?秦姐她是冤枉的呀!”
老太太原本还听得眉开眼笑,尤其何雨水前半句奉承,叫她颇觉脸上有光。
可后半句话一落地,她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不只她,旁边的易中海与何大清也同时皱了眉——谁都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何雨水竟还惦记著秦淮茹,简直不知轻重。
聋老太太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再看向何雨水时,眼里儘是嫌恶。
她甚至有些后悔了:早知这丫头蠢成这样,当初就不该连她一块儿弄出来,由著她跟秦淮茹在里头作伴算了。
如今放了出来,只怕还要生出些糊涂事来。
老太太懒得再理会她,目光一转,落到何大清脸上。
何大清被她这么一看,脊背不由得一僵,脸上訕訕的——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女儿,他也觉得面上无光,心里暗骂何雨水不懂事。
见识过赵海的本事后,何大清满心只想攀附这位人物,哪肯因何雨水的缘故得罪对方。
他当即厉声喝止:“住口!”
何雨水听得浑身一颤,纵然神志已不太清明,骨子里对父亲的畏惧却未消减半分,顿时不敢再言。
何大清见她这般模样,只得缓了语气嘆道:“雨水,你仔细想想——贾东旭前些日子险些没命,事情既然出在你们三人身上,如今你与柱子既已脱了干係,那有嫌疑的自然只剩秦淮茹。
若你们三人皆无事,上头又如何交代?”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几分:“难道你想再被关回去吗?”
最后这话刺得何雨水脸色一白,嘴唇嚅了嚅终究没出声。
即便思绪已有些混乱,她对那牢狱之灾的恐惧却丝毫未减,更不愿替旁人顶罪。
见她总算沉默下来,周围几人皆暗自鬆了口气,生怕这姑娘再闹起来。
谁知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何雨水这边刚安静,一声悽厉的叫喊便刺破院子——
“不公道!这根本不公道!”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贾张氏从屋里冲了出来,头髮散乱,眼眶赤红。
其实早先瞥见傻柱等人回院时,贾张氏就已懵住了。
她原以为这些害她儿子的人少说也得蹲几年大牢,岂料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怔愣片刻,她倒也琢磨过味来——除了赵海,谁还有这般能耐?
贾张氏心里明白,自己一个老婆子绝斗不过赵海,连凑到对方面前 的资格都没有。
若真將人惹恼,只怕下场更惨。
可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憋得她浑身发颤,终究还是跌撞著扑到院中。
易中海几人见她这般模样,面上皆浮起讥誚。
在他们眼里,这老太婆简直蠢不可及,竟还看不清眼下形势。
若真惹急了,借赵海的势隨便安个名目,送她回去吃牢饭还不是轻而易举?
自然,这也不过是他们心底的盘算罢了。
“贾张氏,你嚷什么?”
易中海瞪眼呵斥,“別忘了你自个儿身上还掛著案子!所里是瞧你家情况特殊才准你暂归,若再胡搅蛮缠,任谁都保不住你——届时照样得回去蹲著!”
他声音里满是威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院里说一不二的日子。
话中未尽之意也分明:用你不坐牢,换傻柱他们出来,这交易你可掂量清楚。
贾张氏何等精明,自然听出易中海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一明白,心头那口闷气反而更堵得慌了。
她猛地抬眼,两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向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从眼里喷出火来。
“你……你们……”
她伸出的手指都在哆嗦,话却噎在喉咙里,半天挤不出下文。
瞧她这副模样,易中海几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神情,仿佛在瞧一出拙劣的滑稽戏。
何大清乾脆抱起胳膊,悠然倚在一边,纯粹一副瞧热闹的姿態。
在他眼里,贾张氏这副又恨又怕、无可奈何的窘態,最是解气——谁让她先前把傻柱他们折腾进了那地方?虽说何大清心底也明白,傻柱是咎由自取,可他不讲这个理,一腔怨懟,全泼在了贾家母子头上。
“可不是么,”
何大清凉颼颼地开口,唯恐天下不乱,“贾张氏,你若不服,大可再去所里闹上一场。
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过嘛……我倒是好奇,眼下你这般再去闹腾,里头的人还愿不愿搭理你?会不会索性把你也一併扣下?”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贾张氏浑身发颤。
她心里烧著熊熊怒火,却不敢真箇发作。
她怎会不知这背后是赵海的手笔?如今赵海势头正盛,她若真去触那个霉头,只怕是自投罗网。
“贾张氏,你气个什么劲儿?”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插了话,嗓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压人的意味,“你不就盼著害你儿子的人伏法吗?如今那秦淮茹不是已经进去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非要攀扯上不相干的人?”
此言一出,四周隱约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早先贾张氏闹得沸沸扬扬,左邻右舍不少人都围拢来看个究竟。
聋老太太近来重振声势,眾人虽觉她这话黑白顛倒,心中愤愤——谁不知道秦淮茹不是善茬,可要说傻柱他们全然无辜,这院里的人没一个肯信。
然而想归想,却没人敢真站出来驳斥,都怕惹恼了这老太太,日后没好果子吃。
贾张氏终究是铁青著脸,扭身走了。
满腔愤懣无处发泄,一回到自家屋里,那骂声便再也关不住,噼里啪啦炸了开来。
“老不死的!怎么不早点咽气!竟敢说何雨水他们是清白的?混帐,天杀的混帐!”
她咬牙切齿,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来。
一旁的贾东旭也是怒火攻心,听得这话,发狠地用手掌猛拍轮椅扶手。
他用力过猛,那旧轮椅被他拍得“嘎吱”
乱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妈,这事没完!”
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经歷过种种变故,他虽未真疯,神態间却已染上一股乖戾的狠劲,“秦淮茹是主谋不假,傻柱和何雨水也绝不乾净,肯定都脱不了干係!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付出代价!”
那话音嘶哑,浸透了阴冷的恨意,在狭小的屋子里瀰漫开来。
贾张氏满心窝火,却也无可奈何。
听儿子这么讲,她只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出气?可眼下咱们有那本事吗?”
贾东旭被这话噎住,愣了半晌。
他何尝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可胸中那股不甘像野草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但……但总不能……”
他支吾著想爭辩。
话没说完,就被贾张氏烦躁地挥手打断:“但什么但!现在有赵海那样的人物在他们背后撑腰,咱们再恼火又能怎样?……唉,我知道你憋屈,可主犯好歹已经进去了,这事……就算了吧。”
说完这句,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软软瘫进椅子里。
任凭她平日再泼辣,面对赵海那样的人物,也不得不低头。
何况她自己身上也不乾净,若真惹恼了对方,往后日子恐怕更难熬。
细想起来,事情到这地步,她心里倒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傻柱和秦淮茹如今分开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否则就算那两人被关著,她心里也总不踏实,生怕他们在里头又生出什么枝节。
说到底,她心底深处还藏著一点不该有的念头,盼著或许哪天能与傻柱重修旧好——只是她哪里晓得,若无郝建国暗中动作,这念头根本是痴人说梦。
“妈,真一点法子都没了?”
贾东旭仍不死心,犹豫著试探,“要不……咱们找郝建国帮帮忙?”
贾张氏听得直摇头,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儘是无奈,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你这孩子,糊涂了不成?若郝建国有那么大的能耐,当初傻柱他们又怎会被捞出来?你难道没瞧见赵海那架势?郝建国再威风,也不过是在厂里;人家可是区里下来的领导,哪是一个层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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