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几个字,她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透不过气。
贾东旭咬紧牙关,心里翻江倒海,终究只能涩然咽下这口气。
贾张氏一走,院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眾人目光纷纷投向聋老太那屋的方向,眼神里掺著惊疑与忌惮。
“真没想到……那位领导竟有这么大本事,连牢里的人都能弄出来。”
有人压低声音嘆道。
“早就看出他不是寻常人物,可也没料到能量大到这地步。”
另一人接口。
忽地有人神秘兮兮地凑近,眼里闪著八卦的光:“我倒听说一桩新鲜事儿——那位赵领导快办喜事了,你们猜新娘子是哪位?”
这话吊足了胃口,边上几人顿时心痒难耐,连声催促:“別卖关子,快说快说!”
周围有人不耐烦地催促:“知道什么就快说,別在这里故弄玄虚。”
这话引得一片附和,眾人纷纷抱怨起来。
先前开口的人面露窘色,乾笑了两声,也不再拖延:“行行行,我这就讲。
听说赵主任马上要和区里某位领导的千金成婚了——那位领导可是这个。”
他刻意竖起拇指,强调对方的地位。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抽气声。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有人惊嘆道:“赵主任本来就够有本事了,再和领导家结亲,那往后还了得?老太太那边岂不是要横著走了?”
话音刚落,便引来一声嗤笑。
“你这话说的,他们现在还不够威风?要我说,有了这层关係,往后这院子里怕是没人敢惹他们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也透著些现实的冷冽。
之前那些见风转舵的人,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得意,仿佛早前的选择是多么英明。
儘管许多人对他们的行径不齿,但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酸涩。
也有人將目光投向了刘光福和阎解成,一副等著看热闹的神情。
谁都知道刘、阎两家曾支持过郝建国,以目前的形势看,郝建国自身难保,这两位大爷恐怕也要受牵连。
丟了管事的位置恐怕还是轻的,往后日子难说。
许大茂看在眼里,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没跟著站队,否则现在麻烦就大了。
他悄悄挪步,与阎解成他们拉开距离,生怕被人误认为是一伙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忧虑起来。
自己和傻柱的旧怨人尽皆知,如今老太太那边得势,难保不会找机会清算他。
离开四合院的念头一闪而过,却立刻被他自己否决。
根基在这儿,工作也在这儿,能跑到哪里去?就算搬走了,只要还在厂里,傻柱他们想整他照样容易。
一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念头逐渐清晰:要不要去找傻柱服个软?
虽然光想想就憋闷得慌,但许大茂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指望郝建国能扭转乾坤?他根本不敢抱这种幻想——郝建国哪有什么本事和赵主任抗衡呢。
许大茂狠狠心,到底还是决定向傻柱低头认错。
即便往后要在对方的压制下憋屈度日,好歹也比丟了性命强。
主意虽已拿定,他却仍想再拖上一拖,观望事態如何变化。
阎解成与刘海中互望一眼,彼此眼中都盛满不甘与怒火。
按往常的脾气,听见这般言论早就破口大骂,哪容得旁人如此囂张。
可眼下情形不同往日,两人心里都明白自家处境艰难,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惹事端。
他们不约而同朝郝建国家的方向望去。
倒没因此事怨恨郝建国——各家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需自己承担。
此刻二人心底深处还存著一丝侥倖:郝建国歷经风雨,或许这次也能化险为夷。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理智压了下去,希望终究渺茫得很。
院里眾人的议论,郝建国並非不知。
多数人提及他时言辞谨慎,生怕招来报復。
可那些见风使舵之辈却似疯了般,將郝建国当作活靶子,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他们太过分了!”
於莉听得真切,胸口翻涌著怒意。
郝建国在她心中重若性命,岂能容人这般詆毁欺辱?她挽起袖子便要衝出去理论,却被丈夫轻轻拉住。
郝建国苦笑著摇头。
妻子这般护著自己,他自然欣慰,可更清楚那群人不是善类,若放任於莉前去爭执,只怕反会吃亏。
“建国,你莫不是怕了他们?”
於莉不解地望著丈夫。
她所认识的郝建国,从来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转念想到赵海的势力,她嘆了口气,自以为明白了丈夫的顾虑——虽然这並非郝建国真正的想法。
怕赵海?怕聋老太?
郝建国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纵使赵海权势滔天,又何曾入过他的眼?
“不过一个赵海罢了,我岂会惧怕。”
他温声安抚妻子,“不让你去爭辩,是因他们不配。
跳樑小丑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听他这般说,於莉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眉眼间漾开笑意。
她就知道,自己的丈夫从不叫人失望。
“建国,你可有应对的法子?那些人说赵海迟早要来找麻烦。”
於莉仍有些不放心。
郝建国只淡然耸了耸肩。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既然郝建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於莉也就不再多问。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已是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亦是她对他的一份信赖。
於莉心里透亮:自家男人既然开口,便绝不会叫她落空。
只是念头一转,她又禁不住生出几分好奇——待那聋老太太一行人真要寻衅报復时,他会用怎样意想不到的法子应对呢?
……
那聋老太太从来不是个安生的主儿。
才觉著自己的威风重新抖擞起来没几天,她便又按捺不住,在这四合院里掀起了风浪。
周末清晨,院里人正沉在梦乡里贪图片刻閒適,忽然一阵鏘鏘的锣鼓声劈开寧静,硬生生將眾人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好些人恼火地骂咧著衝出屋门,打算揪出那敲锣打鼓的好好理论。
可一瞧清院子里站著的是谁,满肚子火气顿时缩了回去——
敲锣的正是傻柱,而他身旁搀著的,正是昂著下巴、满脸神气的聋老太。
她那姿態活像只斗胜的公鸡,眼角眉梢都掛著得意。
眾人心里又怒又憋屈,却也没谁敢真出声指责,只得把一股起床气压回肚子里。
谁都明白,这时候去触聋老太的霉头,绝落不著好。
虽说自打赵海露了面,院里人就心知聋老太怕是要重新作威作福了,这些天也多多少少给自己做了些心里铺垫。
可真见她摆出这般阵仗,那股厌烦与气愤还是蹭地窜了上来。
大伙儿暗想:今天这齣,恐怕只是聋老太她们折腾人的“前菜”
罢了。
往后指不定还有更过分的等著。
以他们对这老太太的了解,她绝对干得出来。
越是清楚这点,许多人胸口那股闷气便越是堵得慌。
可他们的愤懣,聋老太哪里会在意?如今她一心想把前阵子丟了的顏面统统找补回来,行事自然越发没了顾忌。
事实上,也正如眾人所料——自从赵海在大院里显露出那位“大领导”
的派头后,聋老太和易中海几人就在私下商量,该如何把先前垮掉的威信重新立起来。
当然,对他们来说,最痛快的方法莫过於直接把郝建国拽 。
可几人盘算归盘算,心里也清楚:就算赵海势头再盛,要想扳倒一个厂里的干部,总得编出些像样的由头才行。
这事倒不急在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在这四合院里重新立威,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之前敢跟他们作对,是何等愚蠢的事。
见人都聚得差不多了,聋老太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霎时静了下来。
她对这般效果显然十分满意,目光慢悠悠扫了一圈,才点了点头,老脸上笑出一层层深深的褶子。
“我也知道,这么早扰了大家的清梦,各位心里肯定不痛快。”
聋老太缓缓开了口。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那 气又窜高了几分——既然晓得討人嫌,何必非要折腾这一出?
这老太太,分明是成心找不自在。
眾人正各自暗恼,那几个一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却已经扯开嗓子,此起彼伏地捧起场来。
老太太,您这心思啊,就是太细了。
咱们这些人,哪能对您有半点意见?您做任何决定,必然有您的道理,咱们肯定都跟在您后头支持。
可不是嘛,我赵老六在这儿把话撂下——往后谁要是敢背地里嘀咕您半个字,我头一个不答应!
您为咱们这大院操心费力多少年了,如今深更半夜把大伙儿聚到这儿,那必定是有要紧的打算。
咱们感激还来不及,要是还有人心存怨懟,那可真叫没心没肺了。
一时间,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纷纷开口附和,话里话外捧得殷勤。
有人甚至挽起袖子摆出架势,仿佛此刻谁若敢对老太太有半分不敬,他们立刻就能扑上去理论。
这番做派落在周围一些人眼里,只觉喉头泛腻,投向那群人的目光里便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阎埠贵几个站在边上,心里早骂开了:为了討老太太欢心,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好处,这群人连脸面都舍了,骨头也软了。
可骂归骂,阎埠贵他们却也明白,眼下这情形,一个“不”
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拦不住这些人弯腰献媚,更止不住这阵突然颳起的逢迎之风。
院里不少旁观的看著看著,竟也生出几分动摇——是不是也该凑上前去,说几句好听的?
那些闪烁的心思,老太太岂会看不明白。
眾人越是这般作態,她心头便越是舒坦。
她要的就是眼前这般光景:这些人爭著抢著表忠心,她先前摇动的地位,正好能藉此重新稳固下来。
“好,好啊。”
老太太声音里透著欣慰,“咱们院里的老邻居们,果然都是明事理的。
今天叫大伙儿来,其实是为著一桩喜事——这不眼瞅著要进五月了么?今年的五月节,咱们可得好好热闹一回。”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落:“去年,咱们院丟了『先进』的牌子。
这回借著过节,正好把那股子齐心协力的心气儿找回来。
往后的日子,还得靠大伙儿拧成一股绳,把咱们这院子经营得红红火火。”
五月节?
这三个字让好些人愣住了,彼此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往年这节日不过隨便应付,如今突然要大办,明眼人都瞧得出——老太太这是要借题发挥,重新把威风立起来呢。
猜是猜中了,可没人敢吭声。
看著老太太背著手、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纵使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把情绪压下去。
这节想过得过,不想过也得过,哪里由得他们选择?
老太太那领导视察般的目光所到之处,那群机灵人立刻扬起笑脸,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嘴里,老太太简直成了处处为院子著想的大善人,日夜为集体荣誉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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