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打湿了圆藏山南侧登山道的碎石。贞德沿著石阶向上走,纯白的军靴踩过湿滑的石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一身银白鎧甲,腰间佩剑,左手始终握著那面圣旗,旗面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就在半小时前,圣杯战爭的系统警报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她的意识——大圣杯的封印出现致命异常,“此世全部之恶” 的黑泥正以远超警戒值的速度向外渗漏。
作为这场战爭的 ruler,守护圣杯战爭根基、裁定规则的裁定者,她必须第一时间抵达源头。
登山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贞德同步调取了圣杯系统赋予她的全部权限信息。
大圣杯作为第三魔法的核心载体,沉睡在圆藏山柳洞寺地下的大空洞中,是冬木地脉的魔力枢纽。外层封印由圣杯战爭创始的御三家 —— 爱因兹贝伦、玛奇里、远坂共同布设,两百年来一直锁著地底的庞大力量。
第四次圣杯战爭末期,封印被卫宫切嗣下令破坏,此后数十年始终处於不稳定的修復状態,可系统此刻反馈的破损程度,早已超出了自然老化的范畴,甚至比第四次战爭末期的崩坏前兆还要凶险。
她忽然停步,指尖按在冰凉的旗杆上,银蓝色的眼眸望向山林深处,声音被山风揉得发紧,却字字清晰:“系统在警告我。封印在被撕裂,不是慢慢裂开,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或者从外面…… 强行撕开。”
圣旗的金属桿身在她手中被缓缓握紧,她抬步继续向前,语气里多了不容置疑的篤定:“这不是自然事故。有人在破坏圣杯。”
离开常规登山道,贞德的身影钻进了柳洞寺后山的密林。这里是圆藏山灵脉的核心节点带,也是大圣杯封印的外围锁点。
她闭上眼,ruler 的专属权能与 “启示” 同时展开,淡金色的圣光在眼底一闪而过,山体中每一处灵脉的流动、每一道封印的细微裂痕,都清晰地铺展在她的感知里。
她逐段排查,脚步轻得像风,连林间的虫鸣都不曾惊扰。很快,两处异常让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第一,封印的裂痕绝非隨机生成。
所有破损全部集中在七个特定的灵脉节点,位置恰好对应大圣杯外围封印的七个核心锁点,每一道裂痕都精准打在了封印最薄弱的命门上,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人为选择。
第二,裂痕边缘,残留著极其清晰的魔术刻印痕跡。
贞德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岩壁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瞬间,一股阴冷滑腻的魔力顺著指尖向上攀爬,墨绿色的光晕在她指腹微微跳动,像蛰伏的虫类扭动著湿滑的触鬚,想要钻进她的皮肤。
她指尖的圣力微微一震,那股污秽的魔力瞬间被净化殆尽,可她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间桐家的虫魔术。”
她认出了这股魔力的根源。圣杯战爭三大创始家族之一,玛奇里家,也就是如今的间桐家,传承了五百年的、以虫为媒介的古老魔术体系。
贞德缓缓站起身,目光顺著裂痕延伸的方向,望向柳洞寺山巔,银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冷冽的寒意:“间桐脏砚…… 你在做什么?”
循著虫魔术的魔力残留,贞德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岩壁的阴影里,最终在一处被藤蔓与乱石彻底遮蔽的山坳前停住了脚步。她收敛了全部气息,靠著 ruler 的权能屏蔽了自身的魔力波动,躲在巨石之后,探出头去。
岩壁前,站著一个佝僂著身子的枯瘦老人。
正是间桐脏砚。他身高不过四尺出头,穿著破旧的黑色和服,枯瘦如柴的手指按在冰冷的岩壁上,指甲缝里渗出墨绿色的粘液,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道诡异扭曲的刻印。
每一道刻印落下,山体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岩壁上的封印裂痕,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扩大一分。
他全神贯注地布设术式,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的贞德。浑浊的眼球里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朽木。
贞德屏住呼吸,ruler的权能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 还差最后三处锁点,这破封印就彻底废了……”
“红黑两方打生打死,正好给我打掩护…… 一群蠢货,爭个破杯子的使用权,却不知道这杯子真正的价值在哪……”
“第三魔法…… 灵魂的物质化…… 只要能得到它,我五百年的执念,就能圆满……”
“冬木市?呵…… 不过是献给黑泥的祭品。整个城市被吞了,又与我何干……”
贞德躲在阴影里,手指死死攥住了圣旗的旗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震惊已经沉淀为裁定者不容褻瀆的冷冽。
她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大圣杯的黑泥渗漏,从来都不是意外,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为破坏。
第二,这场阴谋的主导者,正是间桐脏砚 —— 圣杯战爭的创始者之一,如今红方名义上的参战者。
作为 ruler,她拥有绝对权限,对破坏规则、威胁数十万无辜者性命的违规者,执行最严厉的制裁。
可她没有立刻出手。
理智压下了心头的义愤。活了五百年的老魔术师,不可能没有后手与埋伏,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確认:这场足以毁灭冬木的阴谋,是间桐脏砚的独自行动,还是他与黑方早有合谋。
她决定继续跟踪,看他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与谁接触。
很快,间桐脏砚完成了岩壁上的最后一道术式。
他收回手,看著不断蔓延的裂痕,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怪笑。隨后,他佝僂著身子,转身走进了岩壁下方一个被藤蔓遮蔽的洞穴入口。
贞德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岩壁上渗出的黑泥,散发著微弱不祥的红光。
空气中的恶意越来越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始终保持著绝对安全的距离,既不会跟丟目標,也绝不会被感知到分毫。
脏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五百年的时光早已把他的身体腐朽得千疮百孔,哪怕有虫魔术支撑,也撑不起任何快速的行动。蜿蜒的通道一路向下,越往深处走,贞德就越清晰地感知到,他们正在不断逼近大圣杯的核心。
而就在这时,她的感知里,忽然掠过了另一道气息。
不是间桐脏砚的。
那道气息藏得极深,像彻底融入了黑暗本身,阴冷、厚重,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这个洞穴里,除了她和间桐脏砚,还有第三个人。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得望不到边际,只有岩壁上渗出的黑泥,散发著幽幽红光,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洞正中央的岩壁上,刻著一面巨大到骇人的魔法阵 —— 那就是大圣杯,圣杯战爭真正的核心,別名 “天之杯”。阵的中心,能隱约看到冬之圣女羽斯緹萨的轮廓,两百年前,她將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成为了大圣杯的中枢。
此刻,无数道狰狞的裂痕,像毒蛇一样爬满了整面魔法阵。粘稠漆黑的黑泥,正从裂痕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著石壁往下淌,在地面匯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每一滴黑泥里,都翻涌著足以吞噬人心的恶意。
而空洞里,不止间桐脏砚一个人。
在那面封印岩壁的旁边,站著一个男人。
他身穿笔挺的黑色神父袍,身形高大挺拔,接近两米的身高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显眼。
他双手背在身后,正侧对著洞口的方向,指尖在岩壁上缓缓划过,落下的,是和间桐脏砚刚才布设的,分毫不差的撕裂术式。每一道刻印落下,封印的裂痕就会再加深一分。
间桐脏砚走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贞德藏在洞口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圣杯系统在瞬间,就將对应的全部信息灌输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言峰綺礼。圣堂教会的代行者,第四次圣杯战爭的倖存者,本次圣杯战爭黑方 archer——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御主。
脏砚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阴狠:“进度比预想的快。红黑两边还在山下死斗,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言峰綺礼的声音很低,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布设的术式,比我预想的好用。玛奇里的虫魔术,果然名不虚传。”
“呵,少来这套。” 脏砚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敲了敲岩壁,“我帮你撕开这封印,让你想看的东西降生。你帮我挡下可能过来的碍事者,等封印彻底崩了,第三魔法是我的,剩下的,隨你折腾。”
言峰綺礼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的脸线条硬朗,下頜线锋利,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可以。” 他只说了两个字。
脏砚又笑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对第三魔法的执念,对永生的渴望,那欲望浓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而言峰綺礼也在笑。可那笑容,和脏砚的笑完全不同。
脏砚的笑里,有欲望,有执念,有五百年的疯狂。而言峰綺礼的笑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欲望,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像深不见底的寒渊,像死寂的永夜,空洞得令人头皮发麻。
贞德站在阴影里,手指再一次攥紧了圣旗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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